今晚的尼奥波利斯下着雪。
由于下着雪,夜晚的圆月被厚厚的积云遮挡住了,所以咱走过的地方都没什么光亮。
好在尼奥波利斯是个有新鲜感的城市,即使没有月光,城市的各个角落每到夜晚都会亮起各色的霓虹灯。
所以在尼奥波利斯旅游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这里到处都是没有见过的新鲜事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就是不论到哪,都有眼睛在盯着咱。
一双、两双,今天的来者似乎不怎么好对付,真坏人心情呢。
如果被拖住了脚步,或者干脆被抓住了,我的旅行就到此为止了。
真是一件讨厌的事情呢,咱打算今晚就离开这座城市了,虽然很舍不得,虽然有好多有趣的事情都没有体验过,但这里马上就是一个是非之地了。
在走之前,我打算品尝一下名为“咖啡”的特产,在旅行中,寻找这种特殊的地方风味,也是一大乐趣呢。
所以为了能安静地享受在尼奥波利斯的最后一刻,咱打算在离开前给这个烦人的家伙一个教训。
我瞥见了一抹黯淡的月光,雪似乎比刚刚小了一点,云似乎也跟着让了个步,那轮圆月才愿意露出一部分自己的面容。
真美啊。
“别藏了,出来吧。”
“别藏了,你都已经被我的伙计们看得一清二楚了。”
唔,行踪好像被发现了,这里的人果然比其他国家的人难缠多了。
但咱不怕,咱有的是办法对付,咱说可以先取得他的信任,咱说要让他感受到信任被背叛的感觉。
咱说得没错,咱想到了应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就站在那里别动,别再靠近了。”
那家伙警告我,不过咱会照他说的做吗?不会,咱要让他跟着我们走。
“诶?为什么?不是你自己来找我玩的吗?”
“那样恋恋不舍地跟在别人后面,在正式见面的时候,却又露出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黑脖脖’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黑脖脖”是个很有意思的外号,他的下巴以下似乎都是用黑色的金属做的,因此说话的时候我差点藏不住笑。
欸~旅行就是这样的,总能遇到有趣的人或事呢。
但咱不允许笑,咱说要像往常一样,一个人最信任的人就是能理解他的人,所以咱要装作理解他,咱要演一场感人的苦情戏。
我喜欢演戏,因为这样的我往往能获得周围人的赞赏与认同。
这样的我仿佛就不再是我,就连家族那些曾经冷眼相对的人们都对这样的我露出尊敬的神色。
所以,我不说话也可以,因为咱会将这样的世界打造成舞台。
我摘下了兜帽,确保自己的表情、自己的表演,在这般微弱的月光下也能被清楚地看见、理解。
“不愧是血族的公主,看来您早就发现我的行踪了。”
“还有,‘黑脖脖’到底是什么奇怪的称号啊?光凭这一点,我就能断定您的品味不是很好。”
看来他很喜欢这个外号啊。
这场戏还没开始,我们的观众似乎就不耐烦了。但别急,精彩的表演是用来压轴的,达到这一幕之前都是用以攀登的台阶。
咱说该笑了,思考要怎么笑。
笑容是很有讲究的,作为开幕式,我应该……像这样吧,就像天真的小女孩一样,单纯的笑声往往更具有穿透力,放在开幕式更能吸引观众的注意吧。
“你这个人真有趣,别的要抓我的人要么是极尽谄媚、好言相劝,要么是直接动手,或者给我布什么陷阱……”
“哦,对了,甚至有些可爱的人往我喝的水里下安眠药,发现没用后甚至连**都用上了。”
讲完台词,再“噗嗤”地笑出声来,咱觉得应该这么笑,我觉得应该这么笑。
毕竟,旅行就像我说的那样,有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呢。
“冲着我吐槽的人,你还是第一个……”
“所以我说旅行好啊,旅行了好多个国家我才发现先前的岁年好像都白活了!”
“抱歉啊,公主殿下,我可没说不会动手。”
多么可爱的回答啊,眼前这家伙,竟然说自己要动手呢。
咱说他不会动手的,咱能通过他的行为、他的眼神看出来,他对咱感兴趣,他对我感兴趣,所以我开始对他也有些兴趣了。
咱不希望有吵闹的观众,但咱十分欢迎有人来舞台共演。
咱也观察他一路了,咱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终于入戏了,我很兴奋地和咱说,看啊,他开始有表情、话里有情绪,他的内心开始动摇,这正是咱想看到的,那也是我想看到的。
他像个默剧演员似的,明明只是下意识地动作,却成为镜头的语言。
他那样轻轻抬眉,问道:
“那我有什么问题要问你呢?”
我回答:
“很多啊……堂堂血族公主竟然抛弃‘幸福的生活’离家出走,这背后有什么隐情?这种问题怎么想都会吸引人的好奇心吧?”
“如果还有什么附加的问题的话……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想不想家?之类的很多问题,你都想问吧。”
我回答他,引导他,其实不论他问什么问题,凭借四百年的生活经历,咱都能回答上来的。
但今天的舞台,他应该问这些问题。
他的表情很有意思——这才是一个懂得营造剧情氛围的好演员才该有的职业能力,他自以为的冷嘲热讽,其实都是引导下一幕的必要准备,咱能看见他。
咱看见了什么?咱说,他很痛苦,而他将会在此放纵自己倾诉自己的痛苦,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我和他一样吗?
咱说不一样,但必须认为自己和他一样,必须让他认为自己和我一样,就像咱往常做的那般,这样我们的戏才能演到终场。
“其实有一个问题,你特别想问的吧?”
“你肯定想问我,你一个人独自蹲在某个角落度过童年,是怎么样的感觉?”
是啊,孩童被大人遗弃,孤单地独自蹲在角落,那样的可怜悲惨。我们是一类人吗?他是我一直在寻找的同类吗?
但咱认为不一样,咱说共情和理解不是我想象的那般简单的,两个陌生人要成为同类,不是那么容易的。
他有他的伙伴,咱有咱。
所以咱才要费尽心思挤进你们内心的空隙呀!
不过我可以看见他的眼睛,所以可以尝试着去理解他,理解是一个伟大的词。
所以咱也同意了接下来的即兴表演。
如咱想的一样,他沉默了,但真正沉默的只有他的声音,他的身体、他的表情、他的内心都不再如刚刚那般平淡。
他的行动也如咱的剧本中一样,他开始愤怒,开始崩溃,开始变得脆弱,现在就是有机可乘的时候了。
雪停了,乌云非常识趣地在我的表演中退场,而那皎洁的月光,那温柔的月光,终于可以慷慨地将光芒送进我们的剧场。
舞台的妆造也很完美,华美的黑衣裳,上面点缀得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薄雪,咱还戴着黑色的蝴蝶结,舞台的一切都必须突出咱明艳的粉色长发,咱的粉色长发是必须被观众注意的。
咱认为设计的台词没有问题。
很开心呢,很久没有这样子的即兴发挥了。
“我当然不想说这些没用的话语,但是你看着我的眼睛,就像我观察你的眼睛时一样,你应该能够理解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了吧?”
“毕竟眼睛是会说话的啊。”
唔,“黑脖脖”先生——咱在内心很少这么称呼他,他让步了,就像咱预料的一样,他完成了自己的剧幕,那就该由我送上这场戏的终场了。
略微施展一些魔法的伎俩,就能与“黑脖脖”先生的乌鸦朋友交谈。
唔,可怜的“黑脖脖”先生,能与乌鸦成为朋友,能独占和他们交谈的位置,这是你引以为傲的吧,抱歉啊,我在此刻夺走了你的骄傲。
咱享受掠夺。
唔,可怜的“黑脖脖”先生,原来有着这样一个悲惨的过往呢。不过,就和你想的一样,从头到尾,你的故事里注定不会出现你想见到的“好人”呢。
我在你眼中是你希望见到的好人吗?看来是的,你放心地转过身去了。
但是你并不像我设计的台词那样感性,你还很青涩,你不会阅读我的眼睛。
你还是像你的从前那样,是个自以为的乖孩子呢。
这场剧幕的终场,按照咱的设想,灯光应该收束。
月光不愿意配合,那只能由咱来收尾了。
月光照啊照,照啊照,我捧着“黑脖脖”先生的脸。
想笑,于是便还是笑出来了。
“这样啊,‘黑脖脖’先生是口是心非的烂好人呢,临走了还不忘提醒这些……真是一个乖孩子呢。”
咱需要“进食”,咱要“吃掉”你喽。
晚安,在这温柔的月光下,咱也说了声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