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说她不想孤独了,你明明听见了的,明明决定了自己来扛的。
可为什么这种情况都能令你的脚害怕到站不稳了呢?
身体还真是神奇啊,明明脑子在拼命地告诉自己站起来,身体却还是能不听使唤地瘫软下去。
星霜,扶着墙,慢慢来,慢慢来……
深呼吸,先撑起一只脚。
深呼吸,再慢慢地,尝试着动一下另外一只脚。
深呼吸,别去想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靠着墙,慢慢把身子往前挪动,你能做到的。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没事的,你能行。
站在消防梯的那个男人,他盯着咖啡馆的方向,温柔地抚摸着手上的乌鸦。
星霜,毫无疑问,他是来带走你的。
尽管不知道他为何会这么早地盯上咖啡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他的目的很明确,至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其他理由来这。
是这次自己做了某些行为,导致事情的走向又发生改变了吗?
想这些没有用,星霜,你要干好的是眼前的事情。
如果他真的是“鸦”,这么近的距离,他不可能没发现你,而你现在的状态也不可能逃脱。
大声求救是无用的选择,既然“鸦”能出现在这里,谁能保证不会有其他盯上自己的人在这里?
既然如此,还不如痛快地将自己交给他更好。
思考这个决定的时候,脑海中总是在回放“漆黑”的那五个人。
老爹的尸体、头骨炸裂的痛感,以及……那令现在的自己都感到后怕的,浓厚的杀意与力量。
星霜,你如果对死亡感到麻木了,会变成那样吗?会认为死亡只是筹码和代价吗?
比起遇上那五个人,跟“鸦”走反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个时间点,老爹还在附近,不能将他再次牵扯进来。
消防梯上传来了交谈的声音,那男人的声音很熟悉,毕竟在不久之前刚听过。
“知道了,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
“话说,为什么两党的人都争先恐后地要把这个血族的公主带回来呢?血族和高层的利益有什么关系吗?”
这确实是“鸦”的声音,也是他的口吻。
他与通讯器那头的人——大概是他的队友“鹰”吧,似乎在聊关于自己了解到的那个“血族公主”的事情。
暂时不知道“血族公主”与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以目前的线索来看,关系匪浅。
小心点,调整一下身姿,腿还是有点软,胸部的沉闷感也没有太多缓解,但顾不得这些了,必须再靠近一点。
情报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是最宝贵的资源了,星霜。
但你在心中早已知晓,这点动静是逃不过“鸦”的眼睛的。
“出来吧,别藏了,你的一举一动都被我的伙计们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是这样,自己的行踪早就被发现了。
索性直接出去吧,继续藏着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不反抗的话,还可能套出更多的情报。
雪不知在何时已经小了很多,几乎已经算是停了,想必天上的乌云也散去了一些,而月光则以一种巧合的角度照进了巷子内。
窄窄的月光像被引导一般照到了“鸦”和自己身上,月光勾勒出“鸦”脸庞的轮廓,使得“鸦”能被自己清楚地看见,而对“鸦”来说亦是如此吧。
这样,倒是有利于两个人接下来的对话了。
“带我走吧,我不会反抗的。”
说这话的时候,腿仍然在止不住地发抖。情况不同,对方也许不会像上次那样让自己死于爆破。
但……他毕竟做过这种事情。
也许小巷还是太过昏暗,他没能看清;也许他实在太过松弛,可能连任务目标的外貌特征都没记住。
但“鸦”的脸上确实出现了一丝困惑。
“我认识你吗?”
也是,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见面。
星霜,对你来说可不是。
如果没有那晚的救援,如果那晚他没有向你讲述他的过去,如果那晚名为星霜的小女孩没有被他亲手扔下楼,没有经历那场爆破……
你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情绪激动。
愤怒?失落?恐惧?星霜,你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绪?到底希望“鸦”是怎样的态度呢?
星霜,你那时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心里对死亡已经开始麻木。
但这个男人却用一次更深切的死亡体验,告诉你那所谓的“对死亡的看淡”,其实是一种天真而伪作的想法。
而他在那时和你一同死去,你无比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而这使你竟然产生了一丝不合常理的依赖感?
到这时你发现,也许“鸦”对待任务的态度其实就如表面一样轻浮,也许对待你的死亡也是。
关于死亡,他把一个问题、一个想法抛给了你,自己却好像脱身事外。
“你都已经到咖啡馆了,这种事情还用问我吗?”
自己这样质问——或者可以说提醒,道。
但……这不能怪他,即使你有很多话想问他,但对他来说,这是第一次见面。
“说到底这种事情怎么都逃不开的,你动手吧,做你该做的事情。”
所以,声音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小了下来,现在只要乖乖地向前伸出双手,就可以让故事顺着自己的想法发展了。
自己早早被抓,那其他来抓自己的人就会把矛头对向“鸦”甚至是“自由党”,这样的话自己的家人这一次就更加安全一些。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到底,小屁孩你谁啊?”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在这个晚上被称呼为“小屁孩”。
他当真不知道任务目标的长相吗?还是说自己认错人了?
这不可能,上一次的经历现在还历历在目,绝对不可能认错人。
“鸦”肯定是接到抓捕“逆熵者”的任务了的,不然他没道理出现在这里。
“我是‘逆熵者’啊!”
情急之下,这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
“什么玩意?没听说过,而且我为什么要找你?”
“任务,你没接到任务吗?”
当时脑子也没有思考太多,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
问完后再仔细想想,就能记起“鸦”好像说过在自己之前他还有一单任务。
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不会还没接到关于自己的任务吧?
糟糕了……
果然他听到“任务”这个词后,明显像是被触碰到了哪根神经,现场的气氛瞬间就不对了。
他脸色一沉,从消防梯上一跃而下,走到面前。
然后,毫无征兆地,对方一只手猛然抽出,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被重重甩到了墙上,感觉到有些喘不上气,浑身也使不上力,更别说挣脱束缚了。“小鬼,你到底是谁?”
“鸦”的语气里充满了敌意,但他似乎并不想要一个答案,掐着自己的手逐渐用力。
你能感觉到的,星霜,和上次一样,他又要不由分说地杀了你。
此时你是否会觉得,当时产生的依赖感太过天真?
你现在一定失去了知觉,看不见自己的窘迫。
一开始只是四肢抽搐,瞳孔散大,眼角流着泪,可到了后面就连颤抖的身体反应也停止了,面色微微发紫,两眼一翻,好像失去了意识。
再这样下去的话,你又要看到为你担忧的艾莉丝,看到不知所措的自己,看到那张熟悉的床、熟悉的天花板。
你这次的死亡将会毫无意义,你做不到自己立下的誓言,你会辜负艾莉丝的期待。
既然如此,何不把死亡的代价想得更轻一些?就像“鸦”对待生命那般轻浮,你看,他不是活得很自在吗?
来吧,杀吧,杀了眼前的人,就算后悔,你也可以死亡重来。
来啊,杀啊,杀了那些人,就像那些人曾经对你的那样。
你清楚你有能力做到这些,因为这在之前已经实践过了。
为什么还在内心有所徘徊?还在抗拒?
好吧,星霜,你知道的,即使快要死去,“鸦”抛给你的、在你内心中肆意生长的疑惑,你需要他本人亲自解答。
星霜,如果这是你唯一不想杀他的理由,那好吧,就在这窒息中死去,再重来吧。
……
手指的发力还没结束,“鸦”的通讯器就突然响起,他接通了电话。
意识弥留之际,你听到他说:
“临时通知,更换任务……什么?你耍老子呢?”
“怎么又不抓那个血族公主了?现在的任务是啥?”
“‘逆熵者’……你认真的吗……”
“目标的外貌特征是什么?”
“白发女孩,年龄十四岁?特点是白色的睫毛、蓝色的眼睛……你开玩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