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个不好吃……味道腥腥的……我不想吃了……”
稚嫩的声音在漆黑的密闭空间里怯生生地响起，带着一丝委屈的颤抖。
说话的是一个娇小的女孩，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一只毛绒小熊娃娃。
她的头发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渐变色，基底是纯粹的银白，而后从发根到发尾渐变出一层浅浅的冷色调，有淡蓝，薄紫，冷绿混杂其间，仿佛极光被揉碎之后染上了她的发丝。
此刻这头漂亮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湿润的脸颊上，黏糊糊的。
她穿着一件吊带款的居家小背心连衣裙，肩带的边缘缀着细碎的蕾丝花边，衣身是浅淡的粉紫柔雾色调，看上去软绵绵的。
手臂处有一截灰紫条纹束带，松松地勒在她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上臂。
她怀里的小熊娃娃被她抱得死紧，原本干干净净的绒毛上，此刻正有一滴黏稠的，带着腥味的液体缓缓渗进去，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污渍。
那液体是从上方滴落下来的。
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灰调薄荷绿，像是雨后森林里蒙着一层薄雾的湖水，清澈得让人心底发慌。
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睛红通通的，眼眶泛着粉晕，像被揉碎的花瓣汁液染过一样，透明的泪珠挂在浓密的睫毛上，要掉不掉，在黑暗中折射出微弱的碎光。
她的眼神委屈极了，鼻头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撇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又拼命忍着。
她仰头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女人。
那个女人有一头漆黑的长发，纯粹到仿佛能把所有光线都吞没，深渊一般的黑色。
她的眼瞳也是同样的漆黑，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几乎难以分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面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她的五官其实很美，甚至可以称得上精致，但那双眼睛把所有美感都扭曲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存在。
她叫黑濑妃咲。
此刻，妃咲正低下头，用那双漆黑的眼瞳注视着蹲在她裙摆下的小女孩，嘴角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个笑容在表面上看，温暖耐心 充满善意，像是邻家温柔的大姐姐在安抚受了委屈的小朋友。
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在笑。
它们依旧是死的，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泛出虚假的彩色光晕。
她们现在在一个滑滑梯的内部。
这是公园里那种老式的，用粗大塑料管道盘绕而成的滑滑梯，内部空间幽暗而封闭，外面的光线只能从弯曲的通道两端微弱地渗透进来，把一切都笼在一层灰扑扑的暗影里。
两个人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妃咲是在夜晚散步的时候发现这个女孩的。
准确地说，是在公园角落的垃圾桶旁边。
当时这个头发像极光一样漂亮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翻弄着垃圾桶旁边散落的塑料袋。
妃咲停下脚步，站在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安静地观察了很久。
她看着女孩用细小的手指扒开塑料袋，翻出半块已经干硬的面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女孩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羞耻，只有一种动物般纯粹的专注，仿佛翻垃圾桶这件事和别的小朋友在沙坑里挖沙子没有什么两样。
妃咲从阴影里走了出去。
“小朋友，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她蹲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孩平齐，声音放得很柔很轻，像棉花糖融化在热牛奶里。
女孩抬起头，那双灰调薄荷绿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像是两枚被水洗过的琉璃珠。
她没有害怕，也没有戒备，反而歪了歪脑袋，冲妃咲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我在找吃的呀。”
妃咲记得自己当时的表情，她笑了。
不是因为觉得可爱，而是因为一种奇异扭曲的兴奋感在她胸腔里升腾起来。
这个女孩对陌生人的警惕心接近于零，她的眼神像初生的幼鹿，天真到了一种近乎愚蠢的地步。
于是妃咲把她带到了滑滑梯里面，说有个好玩的事情要她帮忙，帮完之后就有好吃的奖励。
然后就是现在这一幕。
……
“姐姐……我不想吃了……”
女孩仰着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接一滴，顺着她泛着粉晕的脸颊滑落，砸在小熊娃娃的绒毛上。
她粉嫩的小舌头吐出来一点点，上面沾着让她觉得“腥腥的”东西，整张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的。
妃咲低头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波动。
但她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
“是吗？不好吃啊……”
妃咲轻声说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仿佛她真的很抱歉让女孩尝到了不好的味道。
她从放在一旁的便利袋里拿出一个菠萝包，撕开包装袋，金黄色的面包表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润的光泽，甜腻的香味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冲淡了那股腥气。
“来，吃这个。这是给你的奖励哦，谢谢你帮姐姐的忙。”
妃咲把菠萝包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双挂着泪珠的灰调薄荷绿瞳孔里，委屈和难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转而涌上来的是纯粹，毫不掩饰的欣喜。
她还没有伸手接，眼睛就已经黏在了那个菠萝包上，鼻翼微微翕动着，贪婪地嗅着那股甜香。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太快了，快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哭得稀里哗啦，下一秒就因为一个面包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她伸出两只小手接过菠萝包，那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然后她把面包捧到嘴边，张开小嘴，咬了一小口。
柔软的面包体被她的牙齿切开，里面的奶油夹心微微溢出来，沾在了她的嘴角上。
她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形，弯弯的，眼尾还带着没有干涸的泪痕，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动着，发出一声含混不清，满足的咕哝声。
妃咲看着她。
看着女孩小口小口地进食，时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一下嘴角的奶油。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很专注，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仿佛想把这份甜味在嘴里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她怀里的小熊娃娃歪倒在一旁，她也没有去管，此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菠萝包上。
妃咲看着，看了很久。
这个女孩。
这个头发像极光一样漂亮的，眼睛像薄荷湖水一样清澈的女孩，她对这个世界几乎没有认知。
不知道什么是危险，不知道什么是恶意，不知道什么是……刚才她被迫吞下去的那种东西。
在她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好吃的”和“不好吃的”，只有“做了有奖励”和“奖励可以让我开心”这样简单的逻辑链条。
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给一个菠萝包就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笑容。
就像一只小狗。
妃咲的嘴角缓缓弯起来。
那个笑容和她之前伪装出来的温柔不同。
它更深刻真实，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让那双漆黑的眼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真正的光……但那光是暗的，是扭曲湿漉漉的……
好想把她玩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