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的纱布，罩在这座不知名的城市上空。
白厄站在小巷深处，背靠斑驳的砖墙，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很小，白皙，指节纤细，像是从未握过剑的手。但她知道，这双手在三千三百多万次轮回里，曾无数次举起火种，也曾无数次将剑刃送进同伴的胸膛——为了拯救那注定毁灭的翁法罗斯。
“虚数能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她轻声自语，声音是少女的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体内原本如星海般浩瀚的虚数能，此刻被某种更高位的力量压缩、扭曲、重新编织，化作这个世界所谓的“魔力”。但那份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杯子，曾经盛满烈火，如今只剩几滴余温。
【不止哦，小白厄，现在大概只有D级到C级之间呢】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戏谑，尾音上扬，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
白厄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位“神明”正注视着她。
啊哈。
欢愉星神。把她从燃尽的翁法罗斯捞出来，丢进这个魔法少女与秽物共存的世界，还顺手把她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啊哈。”白厄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冰蓝色的眼瞳映着远处霓虹灯的残光，“你确定这不是某种惩罚游戏？”
【惩罚？怎么会呢！这可是最棒的游戏！】
那声音兴奋得几乎在颤抖，白厄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欢愉的波动正沿着自己的脊椎攀爬，像是一只调皮的手在拨弄她的神经。
【你看你现在，银发，蓝眼，小小的，软软的，穿着这么可爱的裙子——】
“这是战斗服。”白厄面无表情地纠正。
【——拿着那把变得小巧玲珑的侵晨大剑，简直像是刚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主角嘛！太有乐子了！我太期待了！小白厄，你现在真的超级可爱哦！】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细微的表情，左边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又迅速归于平静。她没有反驳，也没有像普通少女那样羞恼地跳脚。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背后那把确实“缩水”了不少、但依然比她人还高的银白色大剑往肩上一扛。
剑身流转着虚数与魔力交织的微光，像是在抗议这种屈辱的缩小。
“任务。”白厄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把我丢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你的‘杰作’吧？”
【当然不会！我可是很讲信用的】
啊哈的声音里满是雀跃，仿佛一个刚布置好恶作剧的孩子。
【第一个任务：斩杀10个C级秽物。很简单吧？对你这个曾经的救世主来说，不过是热热身】
“10个。”白厄重复了一遍，目光扫向小巷尽头。
那里，黑暗正在蠕动。
像是某种黏稠的沥青从地缝里渗出来，又像是被丢弃的噩梦获得了实体。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对生者的食欲。C级秽物——最低等的噩梦残渣，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来说足以致命，但对曾经的盗火行者而言……
白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D级到C级的魔力。大概只够挥出三剑完整的“侵晨”，或者释放五次基础的光炮。没有轮回的火种，没有负世的权柄，没有那三千三百万次死亡堆砌出的神性。
她现在，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
“有奖励吗？”白厄问。
【有啊】啊哈拖长了音调，【给我带来足够的乐子，我就解封你一点点力量。可能是B级，可能是A级……如果你能让这场游戏变得足够有趣，说不定直接跳到SS级哦？】
“乐子。”白厄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向前迈出一步，银白色的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小巷里的秽物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她，发出类似玻璃摩擦的尖啸。
白厄没有害怕。
她只是在计算。
——魔力储量，C级偏低。
——秽物数量，目前感知到7个，还有3个在隔壁巷道。
——侵晨大剑的重量，因为缩小后反而更顺手了。
——最佳的战斗方式，不能浪费魔力，必须用物理斩击为主，魔力只用来最后一击净化。
三千三百万次轮回教会她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在绝境中用最少的资源，杀死最多的敌人。
“啊哈。”白厄忽然开口，银发下的蓝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一个阳光到有些耀眼的笑容，“你看好了。”
【嗯嗯！我看着呢！我最喜欢看小白厄战斗的样子了——】
“这不是战斗。”白厄打断祂，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重新开始。”
她动了。
银白色的身影在狭窄的小巷中拉出一道残影，那不是魔法少女常见的“飞行”或“瞬移”，而是最纯粹的、经过千万次生死锤炼的步法。侵晨大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锋上缠绕的不是华丽的魔法光效，而是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微光——那是虚数能被压缩到极致后，与这个世界魔力融合产生的异质火焰。
第一个C级秽物扑了上来，像是一团扭曲的烂泥。
白厄侧身，剑锋斜挑，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大剑的锋刃精准地切过秽物核心，那层银白微光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将秽物从内部焚烧、净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哦哦哦！一剑！干净利落！但是——】啊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剔，【太严肃了！太正经了！小白厄，你现在是魔法少女诶！不应该喊点什么吗？比如“代表月亮消灭你”之类的？那样我会更开心，说不定多解封一点点力量哦？】
白厄在挥出第二剑的间隙，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不要。”
【诶】
“太羞耻了。”
她一边说，一边旋身，侵晨大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两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C级秽物同时腰斩。银白的火焰在巷壁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秽物的尖啸变成了哀鸣。
剩下的四个C级秽物似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银发少女，体内藏着某种让它们本能恐惧的东西。那不是魔力的压迫感，而是某种更高位的、来自“毁灭”与“拯救”交织的意志——一个曾经烧尽世界的人，即使只剩一点火星，也足以点燃它们的噩梦。
“还有六个。”白厄数着，甩了甩剑刃上不存在的血。
她的呼吸略微急促，魔力消耗比预想的要快。C级的身体太脆弱了，脆弱到让她有些不适应。在翁法罗斯，她哪怕身负重伤也能继续挥剑，但现在的这具身体，肌肉、骨骼、魔力回路，都在向她发出疲惫的信号。
“……真麻烦。”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依然笑着。
那是白厄式的笑容，阳光，开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面对什么绝境，他都会（她会）站在最前面，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
【啊哈哈哈！就是这个表情！这个明明累得要死还在强撑的笑容！太棒了！太有乐子了！】啊哈在脑海中发出愉悦的大笑，【小白厄！加油！还有六个！让我看看D级……不，C级魔法少女白厄的首秀！你要是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决剩下的，我就给你一个小奖励】
“啰嗦。”
白厄轻哼一声，银发在夜风中飞舞，侵晨大剑横于身前。
她看向小巷深处，那里还有更多的猩红眼睛在亮起。城市的霓虹在巷口闪烁，远处传来汽车鸣笛与人群的喧嚣——那是普通人的生活，是这个世界尚未被秽物侵蚀的日常。
而她，卡厄斯兰那，翁法罗斯最后的救世主，如今以一个银发魔法少女的姿态，站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
“来吧。”她轻声说，蓝眼睛里燃起一簇细小的、却永不熄灭的火。
“第十个之后，我要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的情报。”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