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协会的后勤处在一栋浅灰色的行政楼里，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
白厄站在窗口前，把刚拿到的注册证递进去。窗口后面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男人，他扫了一眼证件，又抬头看了看白厄，目光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停留了半秒。
“D级……新人？”
“嗯。”
男人从抽屉里抽出一把钥匙，连带一张门禁卡，推到她面前。
“B区，17栋，4楼407。单人间，十五平，独卫，没厨房，水电定额内免费，超额从任务报酬里扣。”他顿了顿，像是背课文一样补充，“国家提供的宿舍，相当于士兵营房。想换大房间，升等级或者攒积分。”
白厄拿起钥匙。金属冰凉，上面贴着褪色的标签。
“谢谢。”
“对了，”男人忽然压低声音，“你十七岁才注册，魔力只有D级，在这个年纪算是……垫底的。住宿舍后别惹事，尤其是别惹A区那帮人。”
“为什么？”
“A区住的都是B级以上的正式成员，有些是家族传承的魔法少女，眼高于顶。”男人耸耸肩，“你这种迟到的、没背景的、还是银发异色瞳——看着就像个异类，小心点。”
白厄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男人小声嘀咕：“……长得倒是真好看，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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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兰姨的出租屋时，夕阳正把老旧楼道染成橘红色。
白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从超市买的一大袋东西——方便面、火腿肠、卤蛋、还有几包挂面。她没买太多，因为宿舍没有厨房，这些只需要热水就能解决。
她深吸一口气，敲门。
兰姨开门时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白厄手里的袋子，愣了一下。
“……要走了？”
“嗯。”白厄低下头，银白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协会分了宿舍。我……不能再麻烦您了。”
兰姨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白厄以为她会生气，或者至少会叹气。
但兰姨只是伸出手，接过那袋沉重的方便面，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吃完这顿再走。”
晚饭是红烧肉，还有白厄最喜欢的番茄炒蛋。兰姨把肉往她碗里夹，一句话也没问，直到白厄吃完第三碗饭，才开口：
“宿舍在哪？”
“B区。”
“B区啊……”兰姨皱了皱眉，“那地方我听说过，给新人住的，鸽子笼一样。没厨房，你天天吃泡面？”
“……偶尔。”
“偶尔个鬼。”兰姨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周末回来，我给你做顿好的带过去。不许拒绝。”
白厄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
“……兰姨，我……”
“你什么你。”兰姨打断她，声音不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你叫我一声姨，我就管你。魔法少女怎么了？魔法少女也是孩子。十七岁，一个人，没爹没妈，住鸽子笼吃泡面——我看得下去？”
白厄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她低下头，盯着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眼眶有些发热。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她吃过泰坦的祭品，吞过黑潮的残渣，在末日的废墟里啃过树皮。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担心她吃泡面，而固执地要她周末回家吃饭。
“……谢谢。”她声音很轻。
“傻孩子。”兰姨揉了揉她的脑袋，“去收拾东西吧。我帮你把方便面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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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区17栋407。
白厄推开门，第一感觉是：小。
真的很小。十五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带淋浴的卫生间——全部挤在这个狭长的空间里。窗户朝北，采光一般，但胜在干净，床单是统一的浅蓝色，书桌上有盏台灯，还有一本《魔法少女新人守则》。
白厄把侵晨大剑靠在墙角，方便面塞进衣柜下层，然后坐在床沿，环顾四周。
“……比仓库好。”她自言自语。
【好得多！】啊哈在脑海里附和，【有门！有窗！有热水！还有网络！小白厄，你终于从流浪猫升级成家猫了！接下来——直播！第一场直播！就现在！】
白厄看了看手机。晚上八点，B站“银闪_Official”的粉丝已经涨到了一千八。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按钮。
镜头亮起。
画面里，银白色的少女坐在狭小的宿舍床沿，背后是浅蓝色的床单和光秃秃的白墙。她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热气氤氲中，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却莫名柔和。
“……晚上好。”她对着镜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是银闪。今天……搬到协会的宿舍了。”
她把手机镜头转了一圈，给观众们看房间的全貌——十五平米的逼仄空间，单人床，小书桌，卫生间门。
【弹幕：up主住这么小的房间？协会虐待新人？】
【弹幕：好真实的宿舍，跟我大学宿舍差不多】
【弹幕：银闪酱好可爱！吃泡面也这么好看！】
【弹幕：这房间好简陋，up主好惨】
白厄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她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了一口，然后放下叉子，看向镜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台灯下很亮。
“我今天注册了协会身份。正式的那种。”她说，声音平静，“名字叫白厄。银闪是……网络的名字。”
【弹幕：白厄？好帅的名字！】
【弹幕：正式魔法少女了！恭喜！】
【弹幕：所以up主以后可以接任务了？】
“嗯。”白厄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面。她咀嚼得很慢，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很弱。现在只有D级，可能接近C级。在这个世界，十七岁才注册，魔力又这么低，大概是……最差的那一类吧。”
【弹幕：up主别灰心！你战斗视频很帅啊！】
【弹幕：D级？那个战斗视频看起来不像D级啊】
【弹幕：魔法少女资质天生的，后期也能成长，up主加油！】
白厄放下泡面桶，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正得像是在宣誓。
“但是，我的目标是——”她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在肩头滑落，蓝眼睛里燃烧着一种与这具娇小身躯完全不符的、历经千万次锤炼的执念，“成为最强的魔法少女。”
“不是A级，不是S级。是超越所有等级，站在最上面的那个。”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傻。我现在连B级都够不到，说这种话……”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自嘲，却也带着不可动摇的坚定，“但我会做到的。一步一步，哪怕从吃泡面、住鸽子笼开始。”
【弹幕：………………】
【弹幕：我草，这眼神，我信了】
【弹幕：中二但好帅，关注了】
【弹幕：up主认真的样子好美】
【弹幕：最强魔法少女！冲！】
白厄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戳了戳泡面：“……总之，今天就这样。我累了，要睡觉。”
【弹幕：别啊！再聊五分钟！】
【弹幕：up主晚安！明天见！】
【弹幕：礼物走一波！支持最强魔法少女！】
她没看礼物列表，直接点了结束直播。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向后倒去，陷进单人床里，四肢摊开，像只终于放松下来的猫。
“……好羞耻。”她把脸埋进枕头，闷闷地说。
【羞耻什么！超棒的！你看到了吗？粉丝涨到了两千！礼物打赏提成有一千块呢！】
白厄从枕头里抬起头，点开后台。
确实。粉丝：2000。礼物收益：1000元。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抓起手机就往外冲。
“小白厄？你去哪？”
“买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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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的市中心，面包店已经打烊了一半。
白厄跑了三家店，终于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里找到了她要的东西——全麦吐司、红豆包、还有一盒草莓牛奶。她抱着纸袋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凉凉的，吹起她的银白色长发。
她一边走一边撕开红豆包的包装，咬了一大口。
软糯。香甜。温热。
不是过期面包的霉味，不是方便面的调料包，是真正的、正常的食物。
白厄站在路灯下，仰起头，让夜风吹散她嘴角的面包屑。她眯起眼睛，冰蓝色的瞳孔映着城市的灯火，像是一片倒映着星光的湖。
“……好吃。”
【啊小白厄你现在的表情】啊哈的声音软乎乎的，【像一只终于偷到鱼干的猫】
“我就是猫。”白厄又咬了一口红豆包，含糊地说，“银毛猫。流浪猫。现在是有宿舍的猫。”
【啊哈哈哈！】
她抱着面包袋，慢悠悠地晃回宿舍区。
B区和A区之间隔着一道绿化带，种满了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白厄抄近路穿过树丛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
蓝色的长发如海潮般垂落，在路灯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她穿着便服——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外搭浅蓝色的针织开衫，赤足踩着凉鞋，脚踝上的金色细链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她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咖啡，正低头看着手机。
白厄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出来了。
是那个地铁站里的蓝发魔法少女。那个被她救下、然后被她用神速力甩开的、B级（或者更高）的正式成员。
蓝发少女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白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猫，抱紧了怀里的面包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好”“好久不见”“我是银闪”——全都卡在喉咙里。
蓝发少女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在路灯下很平静，却深不见底。她的目光从白厄的银发扫到她怀里的面包袋，再到她身后背着的、用布条裹着的侵晨大剑轮廓。
她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与白厄擦肩而过。
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拂过白厄的肩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海风般的清香。
白厄站在原地，抱着面包，愣愣地回头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A区的方向。
“……她认出我了吗？”
【谁知道呢】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的笑意，【也许认出来了，也许没有。但那个眼神……嘻嘻，小白厄，你被人盯上了哦。】
“盯上？”
【不是恶意的盯上，是……】啊哈故意拖长音调，【是‘我一定要搞清楚你是谁’的那种盯上。啊太有乐子了！两个魔法少女的宿命邂逅！接下来会不会有相爱相杀？会不会有同居剧情？会不会有——】
“不可能。”白厄面无表情地打断祂，转身往B区走，“我只想吃面包，睡觉，然后变强。”
【啊——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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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407，白厄把面包塞进衣柜，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坐在床边，再次打开了直播。
她还没想好要做什么，但啊哈说“要保持曝光度”，而且……她确实有些问题想问。
镜头亮起。
画面里，她穿着宽松的睡衣（兰姨给的旧T恤），银白色的长发还滴着水，盘腿坐在床上，怀里抱着侵晨大剑——剑身横放，像是一只巨大的抱枕。
“……晚上好。第二场直播。”她对着镜头，声音比白天放松了一些，“今天想问问你们……”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剑身上的银白纹路。
“我该怎么做？”
“我感觉……好弱。D级的魔力，连C级秽物都要拼尽全力。我有战斗的经验，但这具身体跟不上。我想变强，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弹幕：up主战斗技巧明明很强啊！去考技巧评级！】
【弹幕：D级魔力确实太低了，建议先接低级任务攒积分，换魔力提升药剂】
【弹幕：跳舞！跳舞可以提升魔力回路活性！很多魔法少女都用舞蹈训练！】
【弹幕：跳舞+1，up主颜值这么高，跳舞绝对火】
【弹幕：跳什么舞，当然是去砍秽物啊！我们要看银闪猫猫砍秽物！】
【弹幕：跳舞和砍秽物不冲突，边跳边砍（？】
【弹幕：楼上天才】
【弹幕：up主可以直播训练日常！跑步、挥剑、冥想！我们爱看！】
白厄看着滚动的弹幕，歪了歪头。
“跳舞……能变强？”
【弹幕：能！魔力回路和肢体协调性有关！跳舞是最好的协调训练！】
【弹幕：而且up主跳舞的话，我天天看，天天打赏】
【弹幕：想看白厄猫猫挥剑！也想看白厄猫猫跳舞！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白厄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侵晨大剑，又抬头看向镜头，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有些无奈的、却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弧度。
“……跳舞我不会。”她说，“但如果你们想看砍秽物……明天我去接任务。”
“至于跳舞……”她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我考虑一下。”
【弹幕：她脸红了！！】
【弹幕：截图了！传世经典！】
【弹幕：考虑就是答应！明天开始催更舞蹈视频！】
“没有答应！”白厄把脸埋进剑身后面，声音闷闷的，“……晚安。我睡了。”
她关掉直播，把侵晨大剑放到枕边，缩进被子里。
窗外，A区的某个房间里，蓝发少女正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黑掉的直播画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白厄……”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蓝色的眼瞳里映着窗外的月光，“银闪。”
她打开协会的内部系统，在搜索栏输入了那个今天刚注册的名字。
屏幕上弹出档案：白厄，D级，十七岁，无家族背景，注册地本市，当前住址B区17栋407。
她盯着那个地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了系统，拉上窗帘，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找到你了。”
而在B区的鸽子笼里，白厄抱着被子，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梦见了翁法罗斯的麦田，梦见阳光晒过的面包香气，梦见一个蓝色的身影站在远处，朝她伸出手。
她没有抓住那只手。
但她也没有拒绝。
只是翻了个身，像只终于安心的猫，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睡得更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