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区的早晨是被小女孩的笑声吵醒的。
白厄躺在床上，听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喧闹——七八岁的、十来岁的、刚觉醒魔力还没注册的小姑娘们，穿着睡衣或便服，叽叽喳喳地跑过走廊，去公共食堂抢早餐。她们的父母大多不在身边，有些是偏远地区送来的，有些是协会从福利院筛选出的资质者，全部挤在这栋鸽子笼里，像一群羽翼未丰的雏鸟。
而白厄，十七岁的、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救世主，是这群雏鸟里年龄最大、个头却不见得最高的那个。
她爬起来，对着镜子抓了抓翘起的银白色呆毛，把侵晨大剑背在身后，抓起手机就出了门。
【今天打算猎几个？】啊哈在脑海里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能猎多少猎多少。”白厄划开雷达软件，屏幕上一片干净，只有几个微弱的黄点在郊区闪烁，“……奇怪。”
【怎么？】
“没有秽物。”白厄皱眉，站在B区门口的梧桐树下，“平时这时候，至少会有两三个C级在下水道或小巷里游荡。今天……干净得过分。”
【说不定是被协会的先遣队清理了呢】
“希望如此。”
白厄把手机塞回腰间，纵身跃上围墙。她打算用老办法——飞檐走壁，靠肉眼和魔力感知去搜寻那些雷达可能漏掉的、躲在狭窄缝隙里的低级秽物。
她像只银白色的猫，在城市的屋顶间跳跃。老旧居民楼的平顶、商业区的玻璃幕墙、高架桥的钢梁——她的动作不算快，毕竟没有神速力加持，但精准得可怕，每一步都落在最稳固的着力点。
然后，她踩空了。
不是她的错。那栋居民楼外墙的空调外机支架，锈了至少十年，白厄脚尖刚点上去，整个外机就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咔嚓。”
白厄瞳孔一缩，试图借力跃开，但外机已经脱离了墙体，带着一团灰尘和铁锈，直直坠向楼下。
楼下，正好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糟。”
砰！
外机砸在轿车引擎盖上，凹下去一个大坑，制冷剂喷了一地。
白厄蹲在六楼窗台边缘，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冰蓝色的眼睛和楼下仰头怒吼的车主对上了视线。
“上面那个！银头发的！你给我下来！”
---
十分钟后。
白厄站在路边，手里捏着手机，转账界面显示着“-3500”。
车主是个中年男人，本来气势汹汹要报警，但看到白厄从六楼跳下来、还背着一把两米长的大剑之后，气势肉眼可见地萎了。再加上白厄一声不吭，直接扫码赔钱，干脆得让他都不好意思继续纠缠。
“……下次注意点。”男人嘟囔着，把车开走了。
白厄看着余额从四位数变成三位数，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三天前还有十万。”她喃喃道。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现在的表情！太棒了！从富翁到负翁只需要一个空调外机！】
“闭嘴。”
白厄深吸一口气，把侵晨大剑往上托了托，再次跃上屋顶。
她继续找。
穿过老城区的小巷，钻进地下停车场的阴影，甚至掀开三个下水道的井盖——什么都没有。那些平时喜欢躲在阴暗角落里的C级、D级秽物，像是被某种力量一夜之间清扫一空。
直到下午三点。
白厄站在一栋写字楼的避雷针上，手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她低头一看，屏幕中央，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正在城市东郊的工业区疯狂闪烁。
A级。
白厄的瞳孔缩成针尖。
A级秽物——战略级威胁，足以毁灭半个城区。这种级别的存在，通常需要协会派遣S级或至少A级魔法少女小队联合处理。她一个D级注册的新人，理论上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走。”白厄转身就要往反方向跳。
【诶——等等！小白厄！你去哪？】
“回去。”白厄面无表情，“A级不是我能处理的。交给协会，或者A区那些正式成员。”
【但是——】
“没有但是。”
【——如果我给你开挂呢？】
白厄的脚步顿住了。
【赛飞儿的神速力，全开版。速度可以提升到50倍音速。持续十分钟，足够你打一场了。】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兴奋的、像是在赌场推筹码的语调，【那个怪物不是速度型，是力量/防御特化的类型。你完全可以用速度拉扯它，消耗它，找破绽，然后击碎核心。而且——】
“而且？”
【你的侵晨大剑，被我改造过哦。特别锋利，锋利到可以伤到S级秽物。只要你找到核心，一剑就能解决。】
白厄低头看着背在身后的大剑。剑身银白，纹路比以前更加深邃，像是某种活物在剑鞘里呼吸。
“……为什么开这么大？”她皱眉，声音里带着警惕，“之前打B级，你只给音速级。现在直接50倍音速？啊哈，你在计划什么？”
【计划？没有计划！只是乐子！我想看D级魔法少女单杀A级秽物！这多有戏剧性！多有反差！多——】
“多能给你带来欢愉。”白厄替祂说完，叹了口气。
她看向远处。工业区的方向，天空已经开始阴沉，像是有一块巨大的墨渍在云层里扩散。即使隔着十几公里，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沉重、粘稠、带着某种原始破坏欲的恶意。
“……十分钟。”她说。
【十分钟！】
“如果我死了，你就没乐子了。”
【你不会死的！我相信你！你可是燃烧过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救世主！】
白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但这次，她同时握紧了剑柄。
“……录视频。”她拿出手机，架在远处一栋信号塔的铁架上，调整好角度，对准工业区，“如果我死了，至少有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啊哈哈哈！就是这种觉悟！上吧！小白厄！】
---
A级秽物——“岩窟主”。
白厄站在工业区废弃的炼钢厂门口，第一次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座由黑色岩石、扭曲钢筋、和无数人类废弃物融合而成的山。它没有固定的四肢，躯体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缝里流淌着熔岩般的橙红色光芒。它没有眼睛，但白厄能感觉到——它在“看”她，用一种贪婪的、要把一切碾碎的意志。
压迫感像实质的海啸，拍在她的皮肤上，让她每一根寒毛都竖了起来。
“……比泰坦差远了。”白厄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然后她踏入了攻击范围。
下一秒，她看到了死亡。
岩窟主没有预兆地动了。它躯体表面的一块“岩石”以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速度弹射而出，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投掷，而是某种空间压缩后的瞬发打击——白厄的视网膜刚刚捕捉到那道黑影，她的额头就已经感受到了撕裂空气的尖啸。
爆头。
这一击如果命中，她的颅骨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神速力——”
白厄在千分之一秒内启动了能力。不是50倍，而是保守的5倍音速。她的身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向侧方疾闪。
砰！！！
那块岩石擦着她的发丝掠过，砸在她身后的炼钢炉上。厚达半米的合金炉壁像纸一样被击穿，爆炸的冲击波把白厄掀飞出去，她在空中翻滚了三圈，落地时单膝跪地，侵晨大剑横于身前，手心全是冷汗。
【好险！差一点就脑浆四溢了！啊哈哈哈！】
“……闭嘴。”白厄咬牙，抬头。
岩窟主已经锁定了她。它表面的裂缝全部亮起，数十块岩石同时浮起，以覆盖式打击的姿态对准了她。
“5倍不够。”白厄计算着，“反应力跟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将神速力提升到15倍音速。
世界变慢了。
岩石的轨迹在她眼中变成了清晰可见的抛物线，空气的流动变成了可以感知的波纹。她动了，银白色的身影在废弃的钢架间穿梭，侵晨大剑挥舞，斩落两块岩石，然后旋身避开第三块。
但岩窟主的攻击不止岩石。
它躯体中央的裂缝猛然张开，一道橙红色的光束——不是魔力，而是某种高温等离子体——横扫而出。白厄瞳孔骤缩，15倍音速全开，贴着地面滑行，光束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将一栋三层高的废弃厂房拦腰熔断。
轰隆——
厂房倒塌，烟尘蔽日。
【它在学习你的速度！它在适应！】
“我知道！”
白厄在烟尘中急停，侵晨大剑插入地面，借着摩擦力稳住身形。她的战斗服后背已经被烧穿，皮肤传来灼痛，但她没空理会。
岩窟主的核心在哪？
她飞速扫描着那座山一般的躯体。胸口？没有。头部？那团岩石只是装饰。腹部？光芒太杂，看不清。
又是一轮岩石暴雨。
白厄将神速力提升到30倍音速。
银白色的残影在工业区中拉出无数道光线，她不再只是闪避，而是开始反击。侵晨大剑的锋刃划过岩窟主的躯体，每一次接触都带起一溜火星——啊哈没有骗她，这把剑确实锋利得可怕，即使是A级秽物的岩石外壳，也被切开了深深的裂痕。
但不够。裂痕在下一秒就愈合了。
“核心……核心……”白厄在高速移动中咬紧牙关，蓝眼睛飞速扫视。
岩窟主似乎被激怒了。它放弃了远程打击，整个躯体开始变形，表面的岩石全部竖起，像是一只巨大的海胆，然后——
旋转。
轰！！！
以它为中心，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被卷入毁灭性的风暴。废弃的卡车、钢梁、碎石，全部化作炮弹，向四面八方激射。
白厄在风暴中艰难地维持平衡，一块碎石砸在她的肩膀上，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49倍！小白厄！49倍音速！它智慧不高！只要速度超过它的感知阈值，它就攻击不到你！】
“……那就。”白厄抹去嘴角的血，银白色的长发在风暴中狂舞，“49倍。”
她消失了。
不是比喻。在物理意义上，她从这个空间坐标上消失了。
49倍音速，每秒约16.7公里。人类的动态视力、甚至大多数魔法少女的魔力感知，都无法捕捉这个速度下的物体。岩窟主的“海胆”形态还在旋转，但它的感知器官——那些裂缝中的光芒——开始混乱地闪烁。
它找不到目标了。
而在它视界的盲区，白厄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绕着岩窟主高速盘旋。她不再攻击外围，而是专注于观察——观察那些裂缝的明灭规律，观察岩石愈合的优先级，观察魔力流动的汇聚点。
三秒后，她找到了。
在岩窟主躯体底部，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块岩石的颜色比周围深一些。那里的裂缝不会亮起，而是持续地、微弱地脉动着。每当其他位置受损，那里的脉动就会加速——像是在输送修复的能量。
“第二核心……？”白厄闪过这个念头，但她没有犹豫。
她俯冲而下。
49倍音速的俯冲，带起的音爆将周围的烟尘全部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锥形气浪。岩窟主终于察觉到了危险，它试图将那块岩石缩回体内，但太慢了。
白厄双手握剑，侵晨大剑高举过头。
剑身上的银白纹路在这一刻全部亮起，啊哈改造过的锋刃发出龙吟般的颤鸣。
“——斩！”
剑落。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速度与最锋利的剑刃叠加。
侵晨大剑贯穿了那块深色岩石，从顶端直直劈入核心。银白色的光芒在岩窟主体内爆发，像是一颗微型的太阳在它的胸腔里升起。
岩窟主僵住了。
旋转停止。裂缝熄灭。那山一般的躯体开始崩塌，从内部瓦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石和灰烬，轰然倒塌。
白厄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49倍音速的后遗症像潮水一样席卷全身。她的肌肉在痉挛，骨骼在尖叫，视线边缘泛着金星。她勉强抬起头，看着那座正在崩塌的秽物之山。
“……结束了？”
【结束了！完美！乐子！太有乐子了！】
白厄没有笑。她太累了，累到连嘴角抽搐的力气都没有。
她挣扎着站起身，走过去拔出还插在碎石里的侵晨大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秽物残渣，她随手抹了抹。
---
白厄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把手机从信号塔上取下来，检查了一下录制内容——画面很抖，音爆声几乎震破了麦克风，但核心战斗过程都拍到了。她没力气剪辑，直接上传，标题简单粗暴：
《银闪_Official：A级秽物，单杀。》
然后她把自己摔进单人床，连衣服都没换，就昏睡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白厄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
播放量：312万。
点赞：20.1万。
粉丝：4012。
评论：1.2万+。
“……”白厄从床上坐起来，银白色的呆毛翘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
【用户「B级魔法少女_实名认证」：不是姐们你管这叫D级魔法少女？我是B级魔法少女，感觉我去了就是直接被爆头秒杀啊。这速度、这反应、这剑术……协会你告诉我这是D级？？？】
热评第二：
【用户「评级系统受害者」：不是这魔法少女协会怎么评级的，这叫D级？我A级都没这速度！up主速度都快到出现音爆了吧！那声爆我听见了！耳机党直接阵亡！】
热评第三：
【用户「物理课代表」：他们两个打架也太夸张了。49倍音速什么概念？每秒16公里！这已经超出常规魔法少女范畴了！up主是吃了什么禁药吗？还是隐藏了真实等级？】
热评第四：
【用户「秽物研究员」：这怪物至少都是A级了吧！？不，看那体型和破坏力，可能是A+！协会的先遣队呢？S级呢？为什么让一个新人在那里单挑？协会在干什么？】
热评第五：
【用户「银闪单推人」：我不管！银闪最强！银闪猫猫！那最后一剑太帅了！银白色的流星！我截图当壁纸了！】
热评第六：
【用户「协会内部人员_匿名」：……内部消息，这个白厄确实是D级注册，昨天才拿到编号。但她的战斗数据已经引起上面关注了。有人怀疑她使用了违禁增幅手段，正在调查。】
热评第七：
【用户「兰姨的小号」：孩子……你没事吧？（IP地址显示同城）】
热评第八：
【用户「蓝色观测者」：你昨天在工业区。我看到了。——IP：A区】
白厄的手指停在了第八条评论上。
那个ID，那个语气，那个IP……
她还没细想，手机突然弹出一条私信。
来自「蓝色观测者」：
「下午三点，B区门口梧桐树下。谈谈。」
白厄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啊哦】啊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被盯上了呢，小白厄。是约谈？是调查？还是……告白？】
“……闭嘴。”
白厄把手机扔到枕边，仰头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阳光正好。A级秽物死亡后的城市，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
“下午三点。”她喃喃道。
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像只试图逃避现实的猫。
“……先让我睡个回笼觉。”
【啊哈哈哈！逃避可耻但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