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蓝璃出门了。
说是去协会总部提交季度报告，临走前扔给白厄一把备用钥匙，一句“别给陌生人开门”，然后蓝色的长发消失在玄关处。
白厄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银白色的长发还滴着洗澡水——是的，她八点多已经洗过一次了，但练剑又出了一身汗。她盯着手机屏幕，B站“银闪_Official”的直播间已经开了四十分钟。
【弹幕：银闪晚上好！今天怎么是房间背景？】
【弹幕：富婆不在家？】
【弹幕：蓝璃大小姐呢？把up主一个人丢家里了？】
【弹幕：up主今天不砍秽物吗？】
“晚上好晚上好”白厄对着镜头挥挥手，阳光的笑容在台灯下显得格外耀眼，“蓝璃去协会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开播聊聊天。”
她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让前置摄像头能拍到自己的上半身。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战斗服的露肩设计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没换衣服，因为她根本就没几件普通衣服，而且这具身体不存在“解除变身”的选项。
“今天不砍秽物，今天讲故事。”白厄抱起侵晨大剑，像抱抱枕一样横放在膝上，“你们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想当最强魔法少女吗？我跟你们说——”
她清了清嗓子，眼神忽然变得深邃，像是在回忆什么宏大的过往。
“那是因为，我曾经……失去过一切。”
【弹幕：来了来了！中二时间！】
【弹幕：经典开局】
【弹幕：up主快进到燃烧心火】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被黑潮侵蚀的大地。”白厄的声音低沉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身，“我一次次举起剑，一次次看着同伴倒下，一次次在黎明前独自面对绝望。我燃烧过自己，也燃烧过别人。我拯救了世界，但世界也差点把我吞掉。”
【弹幕：好沉重的设定……】
【弹幕：up主入戏好深】
【弹幕：这是哪个番的台词？】
“然后，我来到了这里。”白厄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镜头前闪闪发亮，嘴角的弧度重新扬起，“虽然变成了……这样，虽然魔力只有D级，虽然穷得差点吃泡面，但我还活着！还能挥剑！还能拯救别人！所以——”
她举起一只手，像是在宣誓：
“我要成为最强魔法少女！站在最顶端！然后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这就是我的‘盗火’之道！”
【弹幕：盗火？好中二但好帅】
【弹幕：阳光型中二病！爱了！】
【弹幕：up主好自来熟啊，这种羞耻台词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
【弹幕：白厄猫猫！让我撸撸！】
【弹幕：楼上注意素质，我先撸】
白厄看着弹幕，嘿嘿笑了两声，完全没有羞耻感。三千三百万次轮回早就把她的羞耻心磨没了，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么个性格——阳光开朗，话多，自来熟，哪怕对着十万网友也能“吱哇乱叫”地聊。
“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我知无不言！”
【弹幕：up主和蓝璃到底是什么关系？】
【弹幕：搭档？室友？还是……？】
【弹幕：富婆的宠物（狗头）】
“搭档！纯粹的搭档！”白厄义正言辞，但耳尖微微泛红，“她给我发工资，我帮她挡秽物。契约关系！很干净的！你们不要想歪！”
【弹幕：她给你洗澡吗？】
【弹幕：她给你暖床吗？】
【弹幕：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狗头）】
“没有！都没有！”白厄把脸埋进侵晨大剑后面，声音闷闷的，“……你们好烦。”
【弹幕：害羞了！可爱！】
【弹幕：银闪猫猫害羞了！截图！】
白厄抬起头，打了个哈欠。她今天确实累了，早上和蓝璃去打了三个C级秽物，下午又练了三个小时剑，晚上还中二爆发了半小时。
“困了。”她揉了揉眼睛，“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洗澡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接任务。”
【弹幕：晚安！明天见！】
【弹幕：up主早点睡！注意身体！】
白厄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她现在做这个手势已经熟练多了，虽然还是有点僵硬——然后伸手去点屏幕上的“结束直播”。
她的手指沾了练剑时的汗水，有点滑。
她点了一下。
没反应。
她又点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切换了——但不是因为直播结束，而是因为她的手滑，点到了“翻转摄像头”。
后置摄像头打开了。
画面里，是白厄房间的 ceiling（天花板）和台灯，因为手机被她侧放在了枕头上，镜头正好对着房间的另一端。
“……嗯？”白厄眯着眼睛看了看屏幕，以为已经关掉了，“黑屏了？没电了？”
她没细看，把手机往枕头旁边一扔，插上充电器，起身走向浴室。
【弹幕：？？？】
【弹幕：直播没关！！！】
【弹幕：后置摄像头！！！】
【弹幕：up主！！！快回来！！！】
但白厄已经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直播间里，画面静止了五秒。
然后，弹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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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
白厄站在淋浴下，仰起头，让热水冲刷着银白色的长发。战斗服已经被她脱下来搭在门边的衣架上——这个世界的魔法少女战斗服虽然常态附着，但材质是可以像普通衣物一样穿脱的，只是脱下来后她依然是这副少女身躯，不会“解除变身”变回男性。
热水蒸腾起雾气，磨砂玻璃上凝结出水珠。
从后置摄像头的角度，透过半开的浴室门和雾化的玻璃，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银白色的轮廓。
【弹幕：我草我草我草】
【弹幕：这玻璃……磨砂的……】
【弹幕：你们看到了吗？那个轮廓……】
【弹幕：身材真好……】
【弹幕：腰好细，但是……】
【弹幕：隐约能看到，挺丰满的……】
【弹幕：楼上的我流鼻血了】
【弹幕：可恶啊这个玻璃怎么刚好把关键部位都模糊了，看不清啊，全是马赛克】
【弹幕：你们没看到白厄洗澡时候忧郁的表情吗？】
【弹幕：楼上怎么看得到表情？玻璃是磨砂的】
【弹幕：我脑补的！她站在那里淋水的样子，看起来好孤独……】
【弹幕：某大姐姐：小白厄就是拿来狠狠疼爱的】
【弹幕：白厄猫猫让我撸撸】
【弹幕：她肩膀好白……】
【弹幕：战斗服脱下来居然是这样的吗？魔法少女也是普通女孩子啊……】
白厄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在享受热水。在翁法罗斯，她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洗澡——不是在血战后草草冲洗，就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浸泡伤口。而现在，热水是稳定的，浴室是安全的，门外没有秽物，没有黑潮，没有必须去拯救的末日。
她仰着头，闭上眼睛，任由水流过脸颊。
那表情确实有些忧郁。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历经太多后的、短暂的放空。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重量，在这一刻被热水暂时冲淡，露出底下那个其实很累、很想被抱抱的、普通的“白厄”。
【弹幕：她看起来好累……】
【弹幕：那个表情，我心疼了】
【弹幕：富婆呢！富婆快来抱抱她！】
【弹幕：蓝璃你在哪！你家猫在淋雨（不是）】
十分钟后，白厄关掉水，擦干身体，裹上浴巾走出来。
后置摄像头捕捉到了她走出浴室的瞬间——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浴巾裹住身体，露出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小腿。她一边走一边用毛巾擦头发，完全没往手机的方向看一眼。
【弹幕：出来了出来了！】
【弹幕：浴巾！是浴巾！】
【弹幕：锁骨杀我】
【弹幕：她走路好轻，像猫一样】
白厄走到床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T恤——兰姨给的旧衣服，当睡衣穿。她背对着镜头，浴巾滑落，T恤套上的瞬间，银白色的长发从衣领里钻出来，像是某种流动的月光。
【弹幕：刚才是不是……】
【弹幕：我看到了！背！好白！】
【弹幕：T恤好长，盖住大腿了……】
【弹幕：这腿……】
【弹幕：楼上们收敛点，up主是战斗系魔法少女，不是福利系】
【弹幕：战斗系就不能有福利了吗？我全都要】
白厄套上T恤，爬到床上，把侵晨大剑抱进怀里，像抱一只巨大的毛绒玩具。她侧躺着，脸朝着镜头的方向——但因为手机是侧放的，只能拍到她的侧脸和闭上的眼睛。
她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睡着了。
【弹幕：睡了？】
【弹幕：真睡了？】
【弹幕：直播开了一晚上，up主睡觉】
【弹幕：这睡颜……】
【弹幕：银白色的睫毛……】
【弹幕：她抱着剑睡觉，好可爱】
【弹幕：像只终于找到安全地方的猫】
【弹幕：我出不去了，我要看她睡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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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直播间人数不降反升，从最初的几百人涨到了三千多人。网友们像是发现了某种珍稀动物的夜间习性，屏息凝神地看着屏幕里那个银发少女的睡颜。
她偶尔翻身，偶尔咂嘴，偶尔把脸埋进侵晨大剑的剑身后面，发出含糊的咕哝声。
【弹幕：她说梦话了！】
【弹幕：刚才是不是喊了“火种”？】
【弹幕：还有“别走”……】
【弹幕：她到底经历过什么啊……】
凌晨四点。
有人开始刷礼物。
“银闪单推人”送出了一个舰长。
“兰姨的小号”送出了十个摩天大楼。
“蓝色观测者”——蓝璃的小号——静静地挂在直播间里，一言不发，但礼物榜显示她送了二十个提督。
【弹幕：富婆来了？】
【弹幕：蓝璃大小姐在看吗？】
【弹幕：你家猫在直播睡觉！快回来！】
凌晨六点。
白厄的睫毛颤了颤。
她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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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厄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是觉得枕头旁边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摸到了手机。
手机烫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她眯着眼睛看向屏幕——
直播间在线人数：4872人。
弹幕滚得飞快：
【弹幕：醒了醒了！】
【弹幕：她终于醒了！】
【弹幕：up主你知道你直播了一晚上吗？】
【弹幕：后置摄像头！你洗澡被看光了（不是）】
【弹幕：睡颜超可爱！我截了一百张图！】
【弹幕：粉丝涨到八千了！一晚上涨粉五千！】
白厄的脑子还在开机状态。
她盯着屏幕，盯着“直播中”的红色标识，盯着后置摄像头里自己房间的天花板，然后——
记忆回溯。
昨晚。手滑。翻转摄像头。洗澡。睡觉。
“……”
白厄的嘴角开始抽搐。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啊————”
【弹幕：她反应过来了！】
【弹幕：哈哈哈社死现场！】
【弹幕：银闪猫猫社死了！截图！】
白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下了结束直播。
屏幕黑了。
她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像只试图钻进地洞的银毛猫，发出闷闷的、带着绝望的呻吟：
“……杀了我。”
【啊哈哈哈哈！！！！】
啊哈的狂笑在脑海里炸开，比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欢愉，都要丧心病狂。
【小白厄！！！你昨晚的直播！！！太棒了！！！太有乐子了！！！你洗澡的时候有三千人在看！你睡觉的时候有五千人在看！你的粉丝从三千涨到了八千！礼物收益够你买一年的面包！！！】
“……闭嘴。”
【而且蓝璃那个蓝毛丫头，昨晚送了二十个提督！她一直在看！她看着你的睡颜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啊哈哈哈！这什么 stalker 行为！太有乐子了！】
“……我要搬家。”
【你搬去哪？你签了契约！你是她的所有物！啊哈哈哈！】
白厄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闷死自己。
但枕头下，手机的屏幕又亮了。
一条私信，来自“蓝色观测者”：
「昨晚的睡颜，很好看。」
白厄盯着那条消息，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然后，房门被敲响了。
蓝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餍足的、像是刚品尝完甜点的慵懒：
“白厄，起床。早餐做好了。”
“……我不吃。”
“你必须吃。”蓝璃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你昨晚直播了十个小时。现在肯定饿了。”
白厄把被子拉过头顶，试图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但门外，蓝璃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的T恤穿反了。”
白厄低头一看。
确实穿反了。标签硌着脖子。
她的嘴角，抽搐了第四下。
然后，她认命地爬下床，抓起侵晨大剑，像只被主人抓了现行的猫，垂头丧气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蓝璃端着一杯热牛奶，蓝眼睛里映着晨光，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平时更加明显。
“早安，我的搭档。”
“……早安。”白厄闷闷地接过牛奶，“……昨晚的事，不许提。”
“哪件？洗澡，还是睡觉？”
“……都不许。”
蓝璃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白厄翘起的银白色呆毛。
“看你表现。”
白厄把脸埋进牛奶杯里，试图用热气遮住自己通红的耳尖。
而在她不知道的网络另一端，#银闪直播睡觉#的话题已经爬上了B站热搜第三，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爆”字。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火了！你真的火了！】
“……我想回翁法罗斯。”
【那里已经烧没了哦】
“……那我想烧掉这个世界。”
【啊哈哈哈！太棒了！就是这种毁灭欲！继续保持！】
白厄喝着牛奶，看着窗外A区的蓝天，忽然觉得，自己这“被包养”的生活，可能比三千三百万次轮回加起来还要漫长。
还要羞耻。
还要——
她低头看着牛奶杯里自己的倒影，银发蓝眼，满脸通红，却莫名其妙地，嘴角弯了一下。
——还要有趣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