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到枕头底下。
三秒后，枕头开始震动。像一只被困住的蜜蜂，嗡嗡嗡，嗡嗡嗡，震得她后脑勺发麻。
她叹了口气，把枕头掀开，抓起手机。
屏幕上，那条她五分钟前发的动态，点赞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9997……9998……10000。
破万了。
白厄盯着那个数字，银白色的呆毛翘着，冰蓝色的眼瞳里映着屏幕的蓝光，带着一种刚睡醒的茫然。
“……我就发了张阳台。”她喃喃道。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低估了网络的力量！你低估了你自己！你那张‘有室友’的暗示性发言，配合A区的蓝天，足以让这群网民脑补出一整部电视剧！】
白厄坐起身，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往下翻评论。
热评第一：
【用户「地理课代表」：我刚刚看到窗外了。那个阳台的角度，那个云层的方向，那个远处电视塔的轮廓……这里是A区。绝对是A区17号到23号之间。】
热评第二：
【用户「协会八卦王」：A区？银闪住在A区？不可能吧，她昨天还是D级住B区的鸽子笼……等等，A区17号？那不是顾家的房子吗？蓝璃大小姐的住所？？？】
热评第三：
【用户「前线幸存者」：是那个家伙！超恶劣的啊！听说她的搭档大多数都死了。上一个、上上一个、上上上一个……没有一个活过半年。猫猫白厄你可千万别同意当她的搭档啊！！！】
热评第四：
【用户「震惊部员工」：原来是这样吗？只有我是通过看本子才了解她的吗？】
热评第五：
【用户「同好会成员」：楼上的，我也喜欢看她的本子。】
热评第六：
【用户「道德标兵」：这是能说的吗？】
热评第七：
【用户「资深鉴赏家」：她的百合，NTR还有潜规则我都看过。画得挺带劲的，就是剧情太黑暗了。现实里的蓝璃据说更恐怖。】
热评第八：
【用户「背景调查员」：她的背景查不到啊，只知道特别有钱。顾家是什么来头？有人知道吗？】
白厄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的嘴角开始抽搐。一下，两下，三下。
“……本子？”她抬起头，像是在问空气，又像是在问脑海里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星神，“啊哈，什么是本子？”
【啊哈哈哈哈！！！！】
脑海里爆发出一阵几乎要掀翻天灵盖的狂笑。
【小白厄！你问什么是本子！？啊哈哈哈！太纯洁了！太可爱了！你可是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救世主！你杀过泰坦！斩过黑潮！你居然不知道什么是本子！】
“……所以是什么？”
【就是——】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恶劣的、教坏小孩的愉悦，【就是把你的战斗过程、日常互动、还有你和蓝毛丫头之间的‘搭档关系’，画成一种……嗯……‘特殊的’图画故事。通常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在房间里，做一些不能过审的事情。百合本，就是两个女孩子；NTR本，就是抢别人的搭档；潜规则本，就是上司对下属……啊哈哈哈！你懂了吗？】
白厄沉默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然后，屏幕又亮了，因为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枕头压到了电源键。
“……为什么？”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画那种东西？”白厄的声音带着一种真诚的、来自救世主的困惑，“战斗就是战斗，搭档就是搭档。为什么要画成……‘不能过审’的样子？”
【因为人类喜欢啊！因为想象比现实更有趣！因为——】
“因为变态。”白厄替祂总结。
【啊哈哈哈！对！因为变态！而你的蓝毛室友，显然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气角色呢！‘百合、NTR、潜规则’——啊！太有乐子了！小白厄，你现在也是她本子里的潜在女主角了！‘银发新人被恶劣富婆强制签订契约’——这标题绝对能卖断货！】
白厄的耳尖红了。
不是害羞，是气的。
她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地翘着，冰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条“潜规则我都看过”的评论，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床单。
“……我要解约。”
【违约金十倍年薪哦你欠她一百万】
“……”
白厄把侵晨大剑抱进怀里，像只抱着浮木的落水猫，试图用冰冷的剑身给自己降温。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白厄。”蓝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冷，平静，“下楼吃饭。”
“……不吃。”
门被直接推开了。
蓝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穿着丝质的藏蓝色睡袍，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赤足踩在地板上，脚踝上的金色细链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看了一眼白厄——银发乱翘，脸埋在剑后面，耳尖通红，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那条动态的评论区。
“在看评论？”蓝璃问，走了进来。
“没有。”白厄把屏幕扣在床单上，动作快得像是在藏什么违禁品。
蓝璃挑了挑眉，走到床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她伸出手，动作优雅却不容拒绝地，从白厄身下抽出了手机。
“还给我——”
蓝璃已经看到了。
她站在床边，蓝色的眼睛扫过屏幕，指尖轻轻滑动，把那些关于“超恶劣”“搭档都死了”“本子”“百合NTR潜规则”的评论一一浏览过去。
白厄抱着侵晨大剑，缩在床角，警惕地盯着她。
她以为蓝璃会生气。或者至少会尴尬。
但蓝璃没有。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在看一份枯燥的协会报表。她甚至停在那条“身材比例不太对”的评论上，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某种学术观点。
“……画得确实不太对。”蓝璃忽然说。
“……什么？”
“我的腰没有这么细。”蓝璃把手机还给白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而且我的睡袍不是那种廉价的蕾丝款。这些画手，细节功课做得不够。”
白厄接过手机，愣住了。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蓝璃在床边坐下，睡袍的裙摆铺展开来，像是一朵蓝色的花，“他们画他们的，我活我的。只要不影响任务，随他们怎么想。”
她侧过头，蓝眼睛看向白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凉的弧度。
“而且，他们有一点说对了。”
“……什么？”
“我确实超恶劣。”蓝璃站起身，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回头看了白厄一眼，“所以，别想着解约。违约金你付不起，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你就算付得起，我也不会放你走。”
门被轻轻带上。
白厄坐在床上，抱着侵晨大剑，看着那杯还在冒热气的牛奶，嘴角抽搐了第四下。
【啊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恶劣富婆！这就是强制爱！小白厄，你现在不仅是她的搭档，还是她的‘所有物’了！太有乐子了！太欢愉了！】
“……闭嘴。”
白厄把脸埋进剑身后面，声音闷闷的。
她忽然觉得，单杀A级秽物都没有现在这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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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白厄顶着黑眼圈下楼时，蓝璃已经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了。
是的，报纸。在这个智能手机普及的时代，蓝璃依然保持着看纸质报纸的习惯。她穿着高领白衬衫，外面套着浅灰色的针织背心，蓝色的长发用丝带束在脑后，看起来像个优雅的大家闺秀。
完全不像网友口中那个“超恶劣”“搭档杀手”“本子女主角”。
“早。”蓝璃头也不抬，“牛奶在桌上。喝完，十分钟后出发。”
“去哪？”
“任务。”蓝璃翻了一页报纸，“C级秽物，三个，在城南旧货市场。协会分配给新人的练手任务，我顺便带你熟悉流程。”
白厄抓起牛奶杯，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抹了抹嘴。
“……网友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的搭档。”白厄放下杯子，冰蓝色的眼睛直视蓝璃，“大多数都死了。”
蓝璃的手指停在报纸边缘。
她沉默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放下报纸，抬起头，蓝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是真的。”她说，“上一个，死于A级秽物突袭。上上一个，死于魔力反噬。上上上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死于我的冰墙误伤。”
白厄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蓝璃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白厄面前。她比白厄高半个头，微微俯身，蓝色的长发垂落下来，带着一丝冰冷的香气，“你现在知道危险了。知道我是灾星，是恶劣的女人，是搭档杀手。”
她的手指抬起白厄的下巴，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力道。
“但你还是签了契约。”蓝璃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宣判，“因为你需要钱，需要庇护，需要不被协会调查。而我需要你。”
“我们是一类人，白厄。”
“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惜把自己卖掉的……自私的人。”
白厄看着她。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冰冷的、燃烧着的执念。那是和白厄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历经某种失去后淬炼出的东西。
白厄拍开了她的手。
“……不一样。”白厄说，声音平静，“我卖身，是为了救人。你买我，是为了自保。”
她拿起侵晨大剑，背在身后，走向门口。
“走吧。C级秽物，三个。速战速决。”
蓝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上扬。
“……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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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货市场。
白厄一剑斩落第三个C级秽物的核心，收剑，转身。
蓝璃站在十米开外，指尖的冰花还未散去。她看着白厄干净利落的动作，蓝眼睛里映着晨光。
“配合得不错。”她说。
“嗯。”
“回去之后，”蓝璃走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塞进白厄手里，“这个月的。十万。”
白厄低头看着那张银行卡，金属冰凉。
“……谢谢。”
“不客气。”蓝璃转身往停车场走，蓝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我的搭档。”
白厄跟在她身后，银白色的长发同样扬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B站动态又多了几百条评论。
最新一条：
【用户「预言家」：她俩绝对睡了。赌五毛。】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第五下。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决定今天不再看评论。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的‘被包养’生活，才刚刚开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