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白厄是被饿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银白色的长发翘着几根呆毛，冰蓝色的眼睛还半眯着，像只刚睡醒的猫。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掏出一桶红烧牛肉面，撕开包装，倒热水，盖上盖子。
三分钟后，她坐在餐桌前，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刷手机。
那条《米塔》视频的点赞已经涨到了——
82.4万。
粉丝：5.6万。
白厄差点被面条呛到。
她点开评论区，手指机械地往下滑。
热评第一：
【用户「眨眼捕获者」：那个眨眼加笑已经把我俘获了。白厄！你对我抛媚眼！你心里有我！】
热评第二：
【用户「媚眼收藏家」：白厄多对我抛媚眼啊！那个wink！那个侧头！那个手机贴在耳边歪头的动作！我截图了！我设壁纸了！我天天看！】
白厄面无表情地嚼着面条。
“……我没有抛媚眼。”她对着空气说，“我只是眼睛进了灰尘。”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那就是媚眼！是诱惑！是让人心动的必杀技！】
“是灰尘。”
【是媚眼！】
“灰尘。”
白厄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专心吃面。泡面热气氤氲中，她的脸有些泛红——不是害羞，是辣的。她加了两包辣酱。
吃完最后一口汤，她抹了抹嘴，起身去穿战斗服。
今天的任务，是协会分配的第一个A级任务：护送一枚从秽物世界回收的“核心碎片”前往市郊的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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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简报上说得很清楚：
【A级护送任务：核心碎片转运】
目标物：A级秽物核心碎片（已净化处理）
目的地：第三研究院
保密等级：公开
威胁评估：低。除秽物外无抢夺风险，该物品对人类无使用价值，且具有致死毒性，无商业流通可能。属违禁品，仅限魔法少女及相关研究人员持有。
护送人员：A级魔法少女白厄，C级辅助小队×4。
白厄把简报折好，塞进腰间的小包里。
“……不保密，低威胁，护送个碎片。”她自言自语，“听起来像送快递。”
【就是送快递！高级快递！】啊哈在脑海里附和，【不过小心点，小白厄。那个核心碎片……我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
【和之前“腐山”掉进水里的那个第二核心，气息有点像。】
白厄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确定？”
【不确定只是直觉欢愉星神的直觉可是很准的哦】
白厄沉默了两秒，然后握紧了侵晨大剑的剑柄。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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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送车队由三辆黑色厢式货车组成，行驶在通往市郊的高速公路上。
白厄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她今天特意扎起来的，免得战斗时碍事。C级辅助小队的四个成员坐在后车厢，负责警戒和后勤。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白厄前辈，”开车的辅助小队成员是个年轻女孩，刚注册不久，语气里带着对A级前辈的崇敬，“您真的只有十七岁吗？A级……好厉害。”
“嗯。”白厄望着窗外，“运气比较好。”
“哪里是运气！”女孩激动起来，“我看了您的视频！那个米塔！还有止战之殇！您太厉害了！又强又可爱！”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谢。”
车队行驶到一段盘山公路时，白厄忽然皱起了眉。
她的雷达软件没有报警，但她的直觉——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锤炼出的、对死亡的直觉——正在疯狂尖叫。
“停车。”她说。
“啊？但是还有十公里就——”
“停车！”
白厄的声音陡然变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开车的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下刹车。
三辆车同时急停。
白厄推开车门，跳下车，侵晨大剑横于身前，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天空。
那里，原本晴朗的天空，正在扭曲。
像是有人把一块黑色的抹布扔进了蓝色的颜料里，天空中央出现了一个漩涡。不是云，不是风，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空间本身的扭曲。
然后，一只眼睛睁开了。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暗红色的光芒。它悬浮在千米高空，直径超过十米，俯视着下方的车队，像是在俯视一群蚂蚁。
“……那是什么？”辅助小队的成员们陆续下车，声音颤抖。
白厄没有回答。
她的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心脏狂跳。那只眼睛给她的压迫感，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秽物——A级的“腐山”、B级的“腐窟”，在这只眼睛面前，都像是玩具。
【小白厄……】啊哈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欢快，变得低沉，【跑。现在。用我给你的神速力。】
“那她们呢？”白厄低声问。
【……你救不了所有人。】
白厄咬紧牙关。
她转过头，对辅助小队的成员们大喊：“撤退！全部上车！往回跑！不要停！”
“但是白厄前辈——”
“这是命令！”
女孩们被她的气势震慑，慌忙爬上车。第一辆车开始掉头，引擎轰鸣。
但已经晚了。
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
光。
白厄看到了光。不是太阳光，不是魔力光，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从那只眼睛中央，一道暗红色的光束垂直落下，精准地命中了车队中央。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瞬间产生的真空吞噬了。
白厄只看到一圈冲击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柏油路面气化，护栏蒸发，树木化作灰烬。第二辆和第三辆货车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就像被扔进了太阳里的冰块，直接消失了。
核爆。
不，比核爆更纯粹。这是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抹杀。
【光速！小白厄！现在！】
白厄动了。
不是她自己在动，而是啊哈的力量强行接管了她的身体。她的世界在一瞬间变慢了——不，是她变快了。快到光在她眼中都变成了缓慢的溪流。
她看到冲击波正在以亚光速向四周扩散，看到第一辆货车的车尾已经被触及、开始解体，看到开车那个女孩惊恐的表情被定格在时间的缝隙里。
她冲了过去。
在光速下，她抱住了那个女孩，然后继续向前冲。她冲出了冲击波的范围，冲出了盘山公路，冲进了旁边的山林，把女孩放在一块巨石后面。
然后她转身，看向车队方向。
暗红色的光束已经消散，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数百米的、还在冒着熔岩般光芒的巨坑。三辆货车，连同里面的辅助小队成员，全部消失了。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那只眼睛缓缓闭上，然后消失在扭曲的天空中。
而在巨坑中央，一枚暗红色的晶体——原本要护送的核心碎片——正被一团漆黑的、不断蠕动的能量体包裹着，缓缓升空。
那团能量体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条由影子构成的蛇，缠绕着核心，然后带着它，遁入了虚空。
消失不见。
白厄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光速移动的后遗症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她的肌肉在溶解，骨骼在哀鸣，视野里全是金星。啊哈给她的神速力已经关闭，她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她颤抖着问，“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秽物。】啊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那是……“那个东西”的眷属。超越SSS级的存在，它醒了。或者说，它一直醒着，只是现在才开始行动。】
白厄抬起头，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
她的手指抠进了泥土里。
如果她再快一点……如果她早点发现……如果她让所有人都提前撤离……
“……我应该能救她们的。”
【你救不了。在那种攻击下，除了你，没人能活下来。如果不是我开了光速，你也死了。】
白厄没有说话。
她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向巨坑边缘。那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尸体，没有残骸，只有融化的岩石和刺鼻的硫磺味。
她站在坑边，银白色的长发被热风扬起，战斗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然后，她看到了一块碎片。
那是辅助小队某个成员的铭牌，已经被烧得变形，但还能辨认出上面的名字。
白厄蹲下身，捡起那块滚烫的铭牌，握在手心。
“……对不起。”
【小白厄……】
“我不该接这个任务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我不接，来的就是别人。也许……她们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白厄站起身，把铭牌塞进怀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阳光，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燃烧着的怒火，“我明明感觉到了危险。我应该更早让她们跑的。”
她抬起头，看向那只眼睛消失的天空。
“啊哈。”
【嗯？】
“那个超越SSS级的秽物……”白厄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杀了它。”
【啊哈哈哈……】啊哈的笑声重新响起，但这一次，里面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共鸣的狂热，【对！就是这种愤怒！就是这种杀意！小白厄！你终于又变回那个燃烧一切的救世主了！】
白厄没有笑。
她转身，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走下山。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她没有看。
她知道，协会很快就会收到消息。全军覆没的护送队，消失的核心碎片，以及……唯一存活的她。
她会被审问，被调查，被怀疑。
但她不在乎。
她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回到那个有阳台的房间，吃一碗兰姨煮的红烧肉，然后……
变强。
强到足以斩杀那个藏在天空背后的、超越SSS级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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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A区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白厄推开门，发现蓝璃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她看到白厄的瞬间，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蓝璃的声音在发抖，“任务……全军覆没……我以为你……”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白厄。
抱得很紧，紧到白厄能感觉到她在颤抖。
“……我没事。”白厄轻声说，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蓝璃的后背，“我跑得快。”
蓝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白厄，抱了很久。
久到白厄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打湿了。
“……蓝璃？”
“闭嘴。”蓝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让我抱一会儿。”
白厄沉默了。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抱住了蓝璃的腰。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但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那只暗红色的眼睛，可能正在注视着这一切。
白厄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蓝璃的蓝色长发里。
“……下次任务，”她轻声说，“你跟我一起去。”
“……嗯。”
“不准单独行动。”
“……嗯。”
“还有，”白厄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饿了。想吃泡面。”
蓝璃终于松开了她，蓝色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弯了起来。
“……笨蛋。我去给你煮面。”
“加蛋。”
“知道。”
白厄看着蓝璃走向厨房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白皙，曾经握过火种，斩过泰坦，拯救过世界。
但现在，它们连四个C级魔法少女都保护不了。
“……还不够。”她喃喃道。
【不够什么？】
“力量。”白厄握紧拳头，“我还需要……更多的力量。”
【啊哈哈哈！那就继续拍视频！继续给我带来乐子！十万粉丝！下一个奖励！会让你满意的！】
白厄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空，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飞扬。
她的眼神，和之前那个对着镜头抛媚眼的少女，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经历过死亡、经历过失去、经历过绝望后，才会有的眼神。
冰冷。
坚定。
像一把终于开锋的剑。
而在城市的下水道深处，那枚被影子能量体带走的核心碎片，正在某个未知的黑暗中，与另一枚核心缓缓融合。
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像是某种倒计时。
像是……某个存在，正在低声笑着。
等待着。
下一次的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