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台的夜风格外冷。
白厄站在栏杆边，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面即将被撕裂的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月光下显得很小，很白，指尖还残留着白天那块铭牌的焦痕。
四个C级魔法少女。
连名字都没来得及记全，就消失了。不是死亡，是消失，连尸体都没留下。
“……我还不够强。”
她对着夜空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蓝璃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走出来，上面卧着两个溏心蛋。
“吃。”蓝璃把碗塞到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吃完去睡觉。”
白厄接过碗，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
“蓝璃。”
“嗯？”
“今天如果换成你，”白厄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透明得像玻璃，“你也会死。”
蓝璃的指尖颤了一下。
“……我知道。”
“所以下次，”白厄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蛋黄，金黄色的液体缓缓流出，“不要一个人冲过来抱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死。”
蓝璃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厄以为她会生气，或者像平时那样强势地反驳。
但蓝璃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厄的脑袋，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与白厄的银发交织了一瞬。
“……笨蛋。”她轻声说，然后转身回了房间，“面凉了不好吃。”
门被轻轻带上。
白厄站在阳台上，捧着那碗面，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吸鼻子，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吃面。烫，辣，咸，但很好吃。她把汤都喝光了，连最后一根葱花都没放过。
然后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地板上，看着城市的灯火。
“啊哈。”她在脑海里说。
【在呢，小白厄。我在看着你呢蹲在地上吃面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银毛猫，太可爱了】
“……今天那个东西，”白厄没有理会祂的调侃，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是超越SSS级的秽物，对吗？”
【对哦。虽然只是祂的一个眷属，一个眼球，但对你来说，确实是无法战胜的存在呢。】
“我解锁了光速，”白厄握紧拳头，“还是打不过？”
【打不过。】啊哈的声音难得地认真起来，【光速移动只是让你能跑，不代表你能赢。那个存在……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是"终焉"本身。是连十二位SSS级魔法少女联手，加上十二个SSS级秽物一起上，都会被碾碎的绝对差距。】
白厄闭上眼睛。
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她想起翁法罗斯的黑潮，想起纳努克的毁灭，想起那些她没能拯救的人。她以为到了新世界，可以重新开始，可以不再面对那种绝望。
但绝望追上来了。
“……我不能接受。”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的疲惫，却又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我不能接受这种事再次发生。我是……我是救世主。我燃烧过自己，也燃烧过别人。我来到这个世界，不是为了看着身边的人再一次消失。”
【啊】啊哈的声音拖长了，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酒，【就是这种执念。就是这种"哪怕知道打不过也要上"的愚蠢。就是这种……让我欲罢不能的乐子。】
白厄猛地睁开眼睛。
“你能帮我，对吗？”她的声音陡然变冷，“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你封印我的力量，你给我任务，你给我奖励……你无所不能，对吗？欢愉星神，啊哈。”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啊哈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看热闹的笑，而是一种……更加高位的、带着某种近乎慈爱的疯狂的笑。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终于问出来了！终于不再装那只无辜的银毛猫了！】
【没错！我无所不能！在这个世界，我就是无敌的！规则是我写的，物理是我定的，连那个"终焉"的存在，都只是我剧本里的一个角色！我想让你赢，你就能赢！我想让你输，你就会输！】
【但那样太无聊了！】
啊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如果我只是随手给你力量，让你一剑砍了终焉，那有什么乐子？我要看的，是你挣扎！是你痛苦！是你明明弱得像只蚂蚁，却偏要对着大象举起剑！然后——在绝境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网络的狂欢中——】
【——绽放出最绚烂的火花！】
白厄咬紧牙关。
“……所以，条件是什么？”
【聪明！】啊哈打了个响指，【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小白厄。】
【你的B站账号"银闪_Official"，粉丝达到一千万，我就给你解锁"神厄形态"。】
“神厄形态？”
【就是你原本的样子。不是现在这只软绵绵的银毛猫，而是那个燃烧了三千三百万次轮回、背负了整个世界重量的"救世主"的姿态。在这个世界，它会表现为一种超越SSS级的魔法少女变身——银白色的火焰，金色的瞳孔，足以令使匹敌的权能。】
白厄的心跳漏了一拍。
【而如果——】啊哈的声音变得更加蛊惑，【你的粉丝达到一亿。我就把你在所有轮回里收集的"火种"，全部还给你。】
【全部哦。】
【包括你第一次轮回时，那个叫"昔涟"的女孩给你的火种。包括你最后一次轮回时，燃烧整个翁法罗斯汇聚的终极之火。包括……你在每一次死亡中，从同伴身上偷来的、借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所有的光。】
【一亿粉丝，换你成为真正的"白厄"。】
【不是D级，不是A级，不是S级。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一切等级之上的——神。】
白厄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想起昔涟。想起那个在麦田里对她微笑的女孩。想起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一个人真正心动的感觉。
那些火种……那些记忆……那些她以为已经随着翁法罗斯的毁灭而永远失去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白厄的声音在发抖，“你明明可以直接给我。你明明可以随手捏死那个终焉。你为什么要让我……让我像个马戏团的猴子一样，拍视频，涨粉丝，取悦那些根本不认识我的人？”
【因为有趣啊！】啊哈理直气壮，【因为这就是"欢愉"的本质！我要的不是结果，是过程！是你为了力量，不得不放下救世主的架子，去卖萌，去跳舞，去对着镜头抛媚眼，去和秽物唱止战之殇——】
【——然后，在所有人都以为你只是个网红魔法少女的时候，你突然变成神，一剑斩了终焉！】
【啊！想想那个画面！那些网友的反应！协会的震惊！蓝毛丫头的表情！太有乐子了！太欢愉了！】
白厄沉默了。
她蹲在阳台上，夜风吹得她单薄的战斗服猎猎作响。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曾经举起过火种、也亲手熄灭过火种的手。
她知道，她没有选择。
她无法反抗啊哈。星神与凡人之间的差距，比她与终焉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啊哈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祂就是无敌的。
“……我接受。”
白厄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狂舞。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钢铁里的钉子。
“一千万粉丝，解锁神厄形态。一亿粉丝，拿回所有火种。”
“但在那之前，”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虚空，像是在直视啊哈的本体，“我有一个条件。”
【说】
“不准再让这种事发生。”白厄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可以看我挣扎，看我痛苦，看我为了涨粉丝不得不做各种羞耻的事。但你不准再让那种眷属，无缘无故地袭击我身边的人。如果再有下一次……”
她顿了顿，嘴角忽然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阳光开朗的笑，也不是无奈的苦笑。那是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她最擅长的——在绝望中绽放的、带着血腥味的微笑。
“……我就算死，也不会再给你带来任何乐子。”
空气凝固了。
啊哈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厄以为祂会发怒，会收回所有力量，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
但啊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无奈。
【啊小白厄。你威胁我。】
“是。”
【你明明知道，我一根手指就能碾碎你。】
“是。”
【但你还是威胁我了。】
“是。”
【……啊哈哈哈！】
啊哈的笑声再次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疯狂，都要……愉悦。
【太棒了！就是这种骨气！就是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愚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小白厄！】
【好！我答应你！】
【在你粉丝达到一千万之前，我不会让那个"终焉"的眷属再靠近你身边的人。但相对的——】
啊哈的声音变得促狭：
【——你要更努力地拍视频哦。明天开始，每天直播至少三小时。每周至少更新两个视频。内容要更有爆点，更有争议，更……让人欲罢不能。】
白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的白厄只是幻觉。
“……知道了。”她说，“我会成为最棒的网红魔法少女。”
【啊哈哈哈！这才对嘛！去睡觉吧，小白厄！明天还要早起直播呢！】
白厄转身，推开阳台的门，走回房间。
蓝璃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沙发上，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停留在白厄的B站主页。
白厄轻轻叹了口气，拿起一条毯子，盖在蓝璃身上。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把侵晨大剑靠在床头，钻进被子里。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昔涟。”她对着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等我。”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所有人都救下来。”
窗外，月亮被云层遮住了一半。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维度里，啊哈正捧着脸，看着白厄的睡颜，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欢愉的光芒。
【小白厄……】祂轻声呢喃，【你可一定要，给我带来最棒的乐子啊。】
【毕竟，我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你身上了呢。】
夜色深沉。
银毛猫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紧了侵晨大剑。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是在做一个，关于拯救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