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白厄是被脑海里响起的音乐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一段旋律——钢琴前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是弦乐，像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里，突然撕开云层的第一缕光。
【小白厄起床了】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邀功的雀跃，【我给你写了首歌！原创！独家！量身定做！】
白厄把脸埋进枕头里，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地翘着：“……不要。”
【要的要的！歌名就叫《耀斑》！太阳表面的剧烈燃烧，短暂却耀眼，像不像你？】
“……不像。”
【快看歌词！】
一股信息直接灌入白厄的脑海。她闭着眼睛扫了一眼，然后——
睁开了。
那歌词像是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她的心脏。
「我生于永夜之原」
「火种是唯一的语言」
「三千万次轮回的碎片」
「在掌心凝成剑」
「他们说燃烧是罪孽」
「说照亮是徒劳的执念」
「可若无人举起这团焰」
「谁来看见明天」
「我是耀斑——」
「在太阳表面炸裂的孤单」
「用一瞬的光换永恒的暗」
「也值得吧？应该值得吧？」
「我是耀斑——」
「就算灰烬是唯一的答案」
「也要在熄灭前把天空点燃」
「给你看——」
「我未曾冷却的勇敢」
白厄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没有说话。
【怎么样？怎么样？】啊哈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我翻遍了你的记忆，从你的第一次轮回到最后一次，从昔涟到黑潮到翁法罗斯的麦田——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都是你！】
“……你偷看我的记忆。”白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我不用偷看，你的记忆就是我的记忆。小白厄，你是我带到这个世界的，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那些不敢对蓝毛丫头说的梦话——我全都知道。】
【所以这首歌，只有你能唱。】
【因为只有你，唱的时候不会是在表演。】
白厄坐起身，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发白。
“……粉丝涨到多少了？”
【昨晚的米塔视频发酵了，现在82万点赞，粉丝8.2万。但距离一千万，还差得远呢。】
【这首歌，我要你拍成MV。在协会的录音棚录，穿战斗服，打一束光，对着镜头唱。不用跳舞，不用卖萌，就站着，唱完。】
【我赌这首歌能让你涨粉至少五十万。赌吗？】
白厄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向浴室。
“……给我半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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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会的录音棚比想象中专业。
白厄站在隔音室里，面前是一支立麦，身后是漆黑的背景布，只有头顶一束追光灯打下来，把她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像是在发光。
她没换战斗服，因为啊哈说“就要这个”。
蓝璃作为她的“经纪人+搭档”，坐在外面的调音台后面，戴着监听耳机，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着隔音室里那个娇小的身影，眉头微皱。
“你确定要唱？”她通过话筒问，“你的声音……适合唱歌吗？”
白厄没有回答。
她看着手里啊哈打印出来的歌词，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对着玻璃窗外的蓝璃，露出一个淡淡的、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微笑。
不是阳光开朗的营业笑。
是一种……经历了太多之后，终于决定把伤口展示给人看的、疲惫却温柔的笑容。
“蓝璃。”她对着话筒说，声音在隔音室里回荡，“你听过……真正的燃烧吗？”
蓝璃愣住了。
伴奏响起。
钢琴，然后是弦乐，然后是低沉的鼓点，像是心跳。
白厄闭上眼睛。
她没有学过唱歌，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她只学过杀人、拯救、燃烧、和死亡。但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她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我生于永夜之原——」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技巧上的完美，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共鸣。
「火种是唯一的语言——」
她想起了翁法罗斯。想起了那片被黑潮侵蚀的大地，想起了奥赫玛的废墟，想起了昔涟在麦田里对她哼唱的、不成调的歌。
「三千万次轮回的碎片——」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立麦，指节发白。声音开始上扬，不再只是轻吟，而是带着一种质问般的力度。
「在掌心凝成剑——」
蓝璃坐在调音台后，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她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站在光里的银发少女。
白厄的眼睛还闭着，但眼角有泪光在闪。
「他们说燃烧是罪孽——」
「说照亮是徒劳的执念——」
她的声音开始撕裂，不是破音，而是情感上的决堤。那种“我知道我在做无用功但我还是要做”的倔强，从每一个字里渗出来。
「可若无人举起这团焰——」
「谁来看见明天——」
副歌前的停顿。
白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在追光灯下，不再是清澈见底的湖水，而是两团正在燃烧的、冰冷的火。
「我是耀斑——！」
她唱出来了。
不是魔法少女的甜美嗓音，而是某种更加宏大的、近乎悲鸣的宣告。高音撕裂了空气，在隔音室里回荡，震得麦克风都在颤抖。
「在太阳表面炸裂的孤单——！」
蓝璃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她没捡。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玻璃房里那个少女——那个平时只会叼着面包狂奔、举着火腿肠唱止战之殇、对着镜头比僵硬大拇指的银毛猫——此刻正像一团真正的耀斑，在黑暗中剧烈燃烧。
「用一瞬的光换永恒的暗——！」
「也值得吧？应该值得吧——？！」
白厄的声音在颤抖，在哽咽，但她没有停。她握着立麦，像是握着侵晨大剑，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对着三千三百万次轮回里的自己，对着那个已经毁灭的翁法罗斯——
宣战。
「我是耀斑——！」
「就算灰烬是唯一的答案——！」
「也要在熄灭前把天空点燃——！」
最后一个高音，她唱到破音，唱到嘶哑，唱到眼泪终于从眼角滑落，在灯光下像是一颗坠落的星。
「给你看——」
「我未曾冷却的——」
「勇敢——」
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录音棚里安静得可怕。
白厄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银白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她松开立麦，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然后，她听到了掌声。
孤零零的，一声，又一声。
她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到蓝璃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她在鼓掌，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某种说不出口的情绪，全部拍进这掌声里。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抬起手，胡乱抹了抹眼泪。
“……别看了。”她对着话筒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很丢人。”
蓝璃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按下了调音台上的一个按钮。
红灯亮起。
“刚才那段，”蓝璃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录下来了。完整版。”
“……删掉。”
“不删。”
“蓝璃。”
“我说了，”蓝璃摘下耳机，蓝色的眼睛直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是你的搭档。你的歌，我要第一个听。你的MV，我要第一个看。你的……眼泪，”她顿了顿，“我也要第一个看到。”
白厄愣住了。
然后，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变态。”她小声嘟囔。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唱得太棒了！太有感染力了！我敢打赌这段视频发出去，全网都会为你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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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发布于当晚八点。
标题：《银闪_Official：原创曲《耀斑》——献给所有在黑暗中燃烧的人》
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特效，没有舞蹈。
只有一段四分钟的MV——银白色的少女站在黑暗中，一束光打下来，她闭着眼睛唱歌，唱到流泪，唱到破音，唱到声嘶力竭。
最后，她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带着泪光的、却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微笑。
画面定格。
字幕浮现：
「我是耀斑。」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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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
点赞：50万。
粉丝：12万。
评论：3万+。
白厄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不敢看手机。蓝璃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看协会的内部新闻——但余光一直瞟着白厄的手机屏幕。
“……你不看？”蓝璃问。
“不敢。”白厄把脸埋进膝盖，“肯定有人在笑我破音。”
“有人在笑，”蓝璃说，“但更多的人……”
她顿了顿，把手机递到白厄面前。
热评第一：
【用户「音乐治疗师」：我哭了。真的。我以为银闪只是个抽象的网红魔法少女，但这首歌……这歌词……“三千万次轮回的碎片”？“用一瞬的光换永恒的暗”？这是经历过什么才能写出来的词啊？】
热评第二：
【用户「中二病晚期」：我草我草我草！这高音！这破音！这眼泪！不是技巧！是感情！是真实的痛苦！白厄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告诉我！让我陪你一起承担！】
热评第三：
【用户「止战之殇考古队」：从止战之殇到米塔到耀斑……up主的精神状态我越来越看不懂了。但我越来越喜欢了。这TM才是真实的魔法少女啊！不是那些 polished 的偶像，是会在战场上流泪、会破音、会燃烧自己的——真正的战士！】
热评第四：
【用户「蓝色观测者」：……别哭了。难听。（已循环播放47次）】
白厄盯着那条评论，嘴角抽搐了一下。
“……蓝璃。”
“嗯？”
“47次是什么意思？”
蓝璃面不改色地换台：“手滑，点错了。”
“……”
白厄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无奈，一丝释然，和一丝……久违的轻松。
她拿起手机，对着那条“蓝色观测者”的评论，认真地打字回复：
「银闪_Official：那第48次，要戴耳机听。」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像只终于耗尽了电量的猫。
“……啊哈。”
【在呢！12万粉丝了！距离一千万，还有988万！加油啊小白厄！】
“……我累了。”
【累了就睡觉！明天还要直播呢！对了，下一个任务——】
“闭嘴。”
【好无情！】
蓝璃站起身，从房间里拿来一条毯子，盖在白厄身上。然后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揉了揉白厄的银白色长发。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我煮面给你吃。”
白厄闭着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
在陷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听到了蓝璃极轻极轻的声音：
“……耀斑，很好看。”
白厄的嘴角，在毯子下面，悄悄弯了起来。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
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那个ID为“蓝色观测者”的账号，正默默地把《耀斑》加入了“循环播放”列表。
第48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