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特使上门那天，白厄正穿着睡衣蹲在沙发上啃火腿肠。
门铃响了三遍，蓝璃去开的门。白厄听到门口传来某种极其正式的、带着伦敦腔的中文：“您好，请问是特A级魔法少女白厄小姐的住所吗？我是联合国魔法少女事务署的特派联络官……”
她叼着火腿肠探头看了一眼。
门口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位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前的联合国徽章闪闪发亮，手里捧着一个烫金邀请函，恭敬得像是来朝圣的。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制服、魔力波动至少在A级以上的护卫。
“……蓝璃，”白厄小声说，“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蓝璃接过邀请函，扫了一眼，表情微妙：“……不。是联合国邀请你去‘魔法少女之城’。”
“魔法少女之城？”
“太平洋上的人工大陆。”蓝璃把邀请函扔给白厄，“全球A级以上魔法少女的集中驻地，由五大国联合出资建造。魔力科技研究中心，全球偶像产业核心，以及……”她顿了顿，“人类对抗秽物的最后堡垒。”
白厄翻开邀请函。
「致白厄小姐：
鉴于您在对抗秽物及公众影响力方面的卓越贡献，联合国魔法少女事务署诚挚邀请您前往‘魔法少女之城’（Pacifica-MS）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交流访问与高级特训。
届时将为您配备顶级训练设施、医疗保障、科研支持及全球巡演资源。
期待您的到来。」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三个月？”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终于有资格去那个‘天堂’了！】啊哈在脑海里兴奋得直打滚，【魔法少女之城！那可是这个世界最棒的舞台！五百万人的城市，全是A级以上的强者！偶像！明星！富婆！乐子！无穷无尽的乐子！】
“我不想去。”白厄把邀请函盖在脸上，“我在这里挺好的。有阳台，有兰姨的排骨，有蓝璃的番茄炒蛋……”
“你必须去。”蓝璃打断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协会的内部邮件，“协会已经批复了。这是联合国的正式邀请，拒绝等于外交事故。”
她顿了顿，耳尖微红：“……而且，我是你的专属联络人。你去哪，我去哪。”
白厄从邀请函下面露出一只眼睛：“……你也去？”
“嗯。”
“那兰姨呢？”
“兰姨的探亲签证下周办好。”蓝璃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她听说那里有全世界最好的养老院和免费医疗，已经收拾行李了。”
白厄：“……”
【啊哈哈哈！全家搬迁！太棒了！小白厄！去拍视频！去开演唱会！去那个不夜城！给我涨粉！给我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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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太平洋上空。
白厄趴在浮空客机的舷窗边，银白色的长发被舱内的空调风吹得轻轻扬起。她看着窗外逐渐显现的庞大陆地，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那是一片镶嵌在蔚蓝海洋中的银白色大陆。
不是岛屿。是大陆。一眼望不到边际的、由人工填海与魔力固化技术铸就的巨型平台。大陆中央矗立着一座直插云霄的尖塔，塔身由某种半透明的魔力水晶构成，白天吸收阳光，夜晚便会散发出柔和的、脉动般的蓝光。
“那是‘世界树塔’。”蓝璃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魔法少女之城旅游指南》——虽然她的语气像是在读财务报表，“魔力核聚变反应堆的核心。整座城市百分之七十的能源由它提供，完全免费。”
“免费？”白厄转过头。
“对。这里的电力、净水、基础交通，全部免费。”蓝璃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但娱乐设施、高级训练场、偶像周边、限定主题餐厅……全部收费。而且贵得离谱。”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多贵？”
“一杯奶茶，大概是你原来一个月的房租。”
“……”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又要变穷了！不过没关系！你有蓝璃！富婆会买单的！对吧蓝毛丫头！】
蓝璃像是听到了什么，冷冷地瞥了白厄一眼：“我只负责你的基础开销。奶茶自己买。”
白厄把脸埋进座椅靠垫里，发出闷闷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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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在“星穹空港”时，白厄觉得自己像个乡巴佬。
空港没有跑道。整座机场是一个巨大的、悬浮在千米高空的圆盘，由反重力魔力矩阵托举。客机不是“降落”，而是像一片羽毛般，被柔和的魔力流缓缓接引到泊位。
走出舱门，白厄的靴底踩在某种会微微发光的金属地面上。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魔力结晶的味道。
“白厄小姐！”
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接待员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两台悬浮行李机器人。她的制服上别着“魔法少女之城-偶像事务局”的徽章，看到白厄的瞬间，眼睛亮得像灯泡。
“欢迎欢迎！您的入住手续已经办好了！顶层海景套房！训练场A级权限已开通！另外——”她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递过来一张黑卡，“联合国特别津贴，每月五十万。以及，‘耀斑之夜’全球巡演魔法少女之城的专场，已经定在下个月十五号，场地是‘银河巨蛋’，可容纳十万人！”
白厄接过黑卡，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五十万。
是因为“十万人”。
【十万人！现场！直播！全球同步！小白厄！这一票干完！粉丝破千万指日可待！】
“……我能不能先休息？”白厄虚弱地问。
“当然可以！但在此之前——”接待员兴奋地指向空港的落地窗，“请看！那就是‘偶像大道’！”
白厄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然后，她僵住了。
窗外是一条宽达百米的巨型街道，街道两侧不是普通的建筑，而是无数块数百米高的全息投影幕墙。那些幕墙上，正在循环播放着全球最顶尖的魔法少女偶像的MV、广告、以及……
白厄看到了自己。
一栋大楼的幕墙上，她正举着火腿肠唱《止战之殇》，旁边配着巨大的花体字：“银闪_Official——为美好而战的灵魂歌姬！”
另一块屏幕上，是她站在信号塔顶端张开双臂的画面，配文：“《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百万人心中的光！”
还有一块屏幕，正在播放她上次演唱会劈开顶棚的片段，慢动作回放那道音波大剑，弹幕特效刷满了“帅炸”“嫁我”。
白厄：“……”
她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然后整个人缩进了蓝璃身后，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关掉。快关掉。”
【啊哈哈哈！小白厄！你现在是国际巨星了！接受现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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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的套房确实顶级。
位于“世界树塔”附近的“星辰公馆”顶层，三百六十度落地窗，脚下是浮动的城市夜景，远处是太平洋的漆黑海面。房间里配备了全自动魔力管家、恒温浴池、以及一个能把秽物核心当零食嚼的模拟训练舱。
白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太亮了。太繁华了。太……不真实了。
街道上是浮空行驶的魔力轿车，轨道上是流光溢彩的星穹列车，天空偶尔有巡逻的A级魔法少女飞过，拖曳出彩虹般的魔力尾迹。偶像大道的全息广告二十四小时不熄，训练中心的巨大穹顶在夜色中像一颗发光的珍珠。
这里的一切都在说：人类赢了。魔法少女赢了。秽物不过是可以被科技和资源压制的麻烦。
但白厄知道不是。
她摸了**口。那里没有火种，但有三千三百万次轮回刻下的伤疤。
“……蓝璃。”
“嗯？”蓝璃正在整理行李，把兰姨腌的咸菜放进冰箱——是的，这套房的冰箱比白厄原来整个出租屋还大。
“这座城市，”白厄轻声说，“建立在什么上面？”
蓝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走过来，站在白厄身边，蓝色的眼睛看向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世界树塔。
“……太平洋海沟。”蓝璃的声音很轻，“最深的地方。十二年前，人类在那里发现了第一枚‘SSS级秽物核心’的碎片。不是普通的碎片，是……某种‘种子’。”
白厄转过头：“种子？”
“联合国没有公开细节。但据说，那枚种子被镇压在了世界树塔的最底层。用全球最顶尖的魔力科技，十二位SSS级魔法少女联手设下的封印。”蓝璃的目光变得深沉，“这座城市，一方面是天堂，是研究魔力、培养偶像、给人类希望的地方。另一方面……”
她没说完。
但白厄懂了。
这座城市，是建在一座火山口上的花园。
“啊哈。”白厄在脑海里问。
【在呢】
“那枚种子，和那个超越SSS级的存在，有关系吗？”
【你猜？】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暧昧，【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乐子——下个月你的演唱会，那十二位SSS级魔法少女中的三位，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哦。】
【而且，】啊哈顿了顿，声音变得轻飘飘的，【那个“种子”，最近开始发芽了。】
白厄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向窗外那座美丽得不像话的世界树塔。那座为人类提供免费能源的、象征着希望的高塔。
在塔的最深处，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蓝璃。”白厄忽然说。
“嗯？”
“下个月演唱会，”白厄露出一个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我要唱一首新歌。”
“什么歌？”
“《Moon Halo》的……续篇。”白厄转过身，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扬起，“还有，《耀斑》的完整版。以及——”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蓝璃都为之侧目的火：
“——我要在这里，成为一千万粉丝的神。”
蓝璃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白厄的手。
“……我陪你。”
窗外，世界树塔的蓝光脉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那十二位SSS级魔法少女中的一位，正站在某栋摩天大楼的阴影里，抬头看向星辰公馆的方向。
她的眼睛，和蓝璃一样，是蓝色的。
但更加冰冷，更加古老。
“白厄……”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让我看看，啊哈选中的‘救世主’，能燃烧到什么程度。”
她转身，走入黑暗。
窗外，魔法少女之城依旧灯火通明，繁华得像是永不落幕的嘉年华。
白厄躺在套房的大床上，抱着侵晨大剑，像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B站粉丝数：512万。
距离一千万，还有488万。
距离那座火山口的爆发，还有……未知的时间。
但白厄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晚安，啊哈。”
【晚安，小白厄做个好梦】
【明天，我们去逛偶像大道吧！我要看你对着自己的海报社死！啊哈哈哈！】
“……闭嘴。”
月光从太平洋的海面升起，洒在这座不夜之城上。
银毛猫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她梦见了昔涟，梦见了麦田，梦见了一个白发女孩对她伸出手，说：
“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
而在世界树塔的最底层，那枚“种子”的裂缝中，一缕暗红色的光芒，悄然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