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哀悼的第七天。
魔法少女之城下了一整周的雨。银河巨蛋的废墟被拉上了警戒线，世界各地的花店白菊脱销，B站“银闪_Official”账号的粉丝数在突破一亿后，后台数据终于彻底静止——像是一座被按下暂停声的墓碑。
人们沉浸在一种宏大而沉重的悲伤里。纪录片在拍，学者在写论文，纪念碑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拔地而起。白厄被供上了神坛，变成了教科书里的“救世主”，变成了广场上那座表情肃穆的青铜雕像。
【啊——好无聊。】
那个声音再次从所有电子设备里炸响时，正在给纪念碑献花的市民差点把花圈扔出去。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呀？小白厄要是看到你们这副哭丧脸，肯定会嘴角抽搐的——就像这样。】
全球光幕强制亮起。画面里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由像素构成的白厄表情包：银发少女面无表情，左边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又迅速归于平静。旁边配着一行字：“地铁，老人，手机.jpg”。
【悲伤是低级的情绪，怀念是陈旧的套路。你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对着雕像哭，而是——】
啊哈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恶作剧前的亢奋：
【——重新认识她。】
【接下来，播放我珍藏的《救世主养成日记·第一章：小巷、银发、与十万次轮回后的第一剑》。未经剪辑，未经美化，原汁原味。温馨提示：内含大量小白厄的黑历史，建议配合爆米花观看。】
光幕一闪。
画面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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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夜晚。
一条破败的小巷，墙皮斑驳，积水倒映着远处城市的霓虹。镜头视角很奇怪，像是某种附着在意识里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全景拍摄。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瞳，黑白金相间的战斗服，以及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银白色大剑。
全球数十亿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是白厄。
不是神厄形态的女王，不是火焰巨人，不是最后消散时那个悲壮的救世主。而是最初的、最原始的、连C级魔力都不到的——少女白厄。
“虚数能转化率……百分之零点三？”画面里的白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清脆，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体内原本如星海般浩瀚的虚数能，此刻被某种更高位的力量压缩、扭曲、重新编织，化作这个世界所谓的‘魔力’。”
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充：“但那份力量太微弱了，微弱到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杯子。”
【不止哦，小白厄，现在大概只有D级到C级之间呢。】
啊哈的画外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与戏谑。
画面里的白厄抬起头，银发在夜风中轻轻扬起：“你确定这不是某种惩罚游戏？”
【惩罚？怎么会呢！这可是最棒的游戏！】
【你看你现在，银发，蓝眼，小小的，软软的，穿着这么可爱的裙子——】
“这是战斗服。”白厄面无表情地纠正。
【——拿着那把变得小巧玲珑的侵晨大剑，简直像是刚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主角嘛！太有乐子了！我太期待了！小白厄，你现在真的超级可爱哦！】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左边的嘴角向上扯了扯，又迅速归于平静。
全球光幕前，正在观看的蓝璃猛地攥紧了拳头。她认得那个表情——那是白厄在她面前最常做的表情，每次被她逗到无语时，就会这样抽搐一下嘴角。
“……骗子。”蓝璃低声说，声音却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沙哑，而是带着一种被戳中心脏的酸软，“你那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兰姨坐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小巷里、对着空气（对着啊哈）面无表情的银发少女，忽然笑出了眼泪：“……这孩子，从一开始就这么倔。”
圣心抱着她的法杖，翅膀耷拉着，一边看一边吸鼻子：“什么嘛……什么嘛！D级魔力就敢去砍C级秽物？还、还背着那么大的剑……笨蛋！大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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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
白厄把侵晨大剑往肩上一扛，剑身流转着虚数与魔力交织的微光，像是在抗议这种屈辱的缩小。
“任务。”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你把我丢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欣赏你的‘杰作’吧？”
【当然不会！我可是很讲信用的。】
【第一个任务：斩杀10个C级秽物。很简单吧？对你这个曾经的救世主来说，不过是热热身。】
“10个。”白厄重复了一遍，目光扫向小巷尽头。
那里，黑暗正在蠕动。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在阴影中睁开，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对生者的食欲。
白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有奖励吗？”她问。
【有啊。】啊哈拖长了音调，【给我带来足够的乐子，我就解封你一点点力量。可能是B级，可能是A级……如果你能让这场游戏变得足够有趣，说不定直接跳到SS级哦？】
“乐子。”白厄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设定。
她向前迈出一步，银白色的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啊哈哈哈！小白厄！加油！还有六个！让我看看D级……不，C级魔法少女白厄的首秀！你要是能在不受伤的情况下解决剩下的，我就给你一个小奖励！】
“啰嗦。”
白厄轻哼一声，银发在夜风中飞舞，侵晨大剑横于身前。
然后，她动了。
银白色的身影在狭窄的小巷中拉出一道残影。那不是魔法少女常见的“飞行”或“瞬移”，而是最纯粹的、经过千万次生死锤炼的步法。侵晨大剑在她手中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锋上缠绕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银白微光。
第一个C级秽物扑了上来。
白厄侧身，剑锋斜挑，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大剑的锋刃精准地切过秽物核心，那层银白微光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将秽物从内部焚烧、净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哦哦哦！一剑！干净利落！但是——】啊哈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挑剔，【太严肃了！太正经了！小白厄，你现在是魔法少女诶！不应该喊点什么吗？比如“代表月亮消灭你”之类的？那样我会更开心，说不定多解封一点点力量哦？】
白厄在挥出第二剑的间隙，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不要。”
【诶？】
“太羞耻了。”
她一边说，一边旋身，侵晨大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将两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C级秽物同时腰斩。
光幕前，正在观看的网友们炸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太羞耻了！】
【弹幕：原来白厄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喊口号！】
【弹幕：阳光开朗只是她的保护色，社恐才是本体吧！】
【弹幕：蓝璃大人快看！你老婆年轻时好可爱！】
【弹幕：等等，她那时候就只有D级？D级就这么强？】
【弹幕：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杀戮技巧……难怪她后来能单杀A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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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的战斗结束了。
十个C级秽物被斩杀殆尽。白厄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她的呼吸略微急促，魔力消耗比预想的要快。
“……真麻烦。”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依然笑着。
那是白厄式的笑容，阳光，开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仿佛无论面对什么绝境，她都会站在最前面，告诉你“没关系，有我在”。
【啊哈哈哈！就是这种表情！这个明明累得要死还在强撑的笑容！太棒了！太有乐子了！】
白厄抬起头，银发下的蓝眼睛微微弯起，对着虚空中的啊哈——也对着此刻正在观看的数十亿观众——露出一个耀眼到近乎刺目的笑容：
“啊哈，你看好了。”
【嗯嗯！我看着呢！我最喜欢看小白厄战斗的样子了——】
“这不是战斗。”白厄打断祂，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是……重新开始。”
她站起身，侵晨大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剑身上的银白纹路在月光下像是一条沉睡的龙。
“第十个之后，我要知道这个世界更多的情报。”
【成交。】
剑光再起，银白色的火焰照亮了整条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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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暗了下去。
全球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然后，啊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餍足的、像是刚吃完大餐的愉悦：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你们那些哭唧唧的纪录片好看多了？】
【这才是小白厄啊。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救世主，不是什么悲壮的殉道者。她是一只明明穷得要死还要强撑的银毛猫，是一个觉得喊口号太羞耻的笨蛋，是一个明明只有D级魔力却敢扛着两米大剑去砍秽物的疯子。】
【你们把她供上神坛，她反而会不舒服的。】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被仰望。】
啊哈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到只有仔细听才能捕捉到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她想要的……只是被记住。】
【记住她笑的样子。记住她抽搐的嘴角。记住她说“太羞耻了”时的表情。】
【记住，她曾经那么鲜活地，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光幕彻底熄灭。
蓝璃站在阳台上，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的截图——画面里，白厄扛着大剑，嘴角抽搐，一脸“我不想营业”的表情。
蓝璃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笨蛋。”
她轻声说，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前几天的绝望，只有一种被温暖包裹的、酸涩的怀念。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兰姨擦了擦眼角，起身走向厨房。
“周末了。”她自言自语，从冰箱里拿出排骨，“给你炖排骨。D级的时候就在吃垃圾食品，现在……该吃点好的了。”
圣心坐在房间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什么嘛。什么嘛！明明那么弱……明明那么小只……凭什么……凭什么让本大人这么担心……”
她的枕头湿了一大片。
网络上，那条“啊哈是不是幕后黑手”的帖子下面，多了一条新的高赞回复：
「不管啊哈是什么，不管这是不是剧本。至少它让我们看到了——白厄不是一开始就准备好去死的。她是从D级，一步一步，一剑一剑，笑着走到最后的。」
「她让我们记住了她。」
「这就够了。」
夜空中，某颗星星闪烁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地说了一声：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