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哀悼的第八天，傍晚六点五十九分。
所有人都学乖了。不管是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还是东京涩谷的交叉路口，抑或是魔法少女之城世界树塔的残骸——所有能显示画面的地方，都提前半小时挤满了人。花店开始卖瓜子爆米花，咖啡馆推出了“耀斑特饮”纪念版，连协会都下发了通知：今晚“全球直播时间”，所有非紧急任务暂停。
因为啊哈说了，每天一幕。
【啊啦啦，各位观众晚上好】
六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那张笑脸面具准时跳上了每一块屏幕。啊哈的声音带着一种主持人播报黄金档节目的亢奋，尾音愉快地打着转。
【昨天收视率不错嘛，看来大家都很喜欢看小白厄的黑历史？很好，很有品味。】
【那么今天，播放《救世主养成日记·第二章：过期面包、音速之影、与蓝发的败北者》。温馨提示：本集含有高危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发霉食品、富婆初登场、以及某位蓝毛丫头的黑历史。建议未成年人请在家长陪同下观看，成年人请自备降压药和纸巾。】
光幕一闪。
画面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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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镜头，是废弃仓库斑驳的天花板。
然后镜头下移，对准了一个盘腿坐在发霉纸箱上的娇小身影。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膝盖上，像是一捧被揉皱的月光。她手里捧着一块硬得能当砖头的面包，边缘长满了可疑的青绿色斑点。
白厄盯着那些斑点看了三秒，叹了口气，张嘴咬了下去。
“……有点硌牙。”她鼓着腮帮子用力咀嚼，面无表情地说。
【怎么样？好吃吗？】啊哈的画外音响起，欢快得像是在询问米其林三星的品鉴体验。
“你倒是给我弄点能吃的啊。”白厄又咬了一口，语气里没有怨气，只有一种认命的坦然，“或者一张身份证。一张就行。我要求不高。”
【不行不行那是作弊。小白厄，你要自己融入这个世界，自己找工作，自己赚钱，自己买新鲜的、软软的、香香的面包——】啊哈的声音忽然变得促狭，【——当然，以你现在这副黑户的样子，连便利店收营员都当不了吧？毕竟人家要刷身份证呢。】
白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抽搐了。
她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站起身来。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发霉的货架，角落里铺着几件旧外套——那就是她的床。
但白厄还是笑了。
她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战斗服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侵晨大剑靠在她手边，剑身上倒映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没关系。”她说，声音轻快得像是在唱歌，“明天我去东边的街区看看，说不定有黑市餐馆愿意招不要身份证的洗碗工。实在不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去垃圾站翻翻，说不定能找到比这个新鲜一点的。”
【哦哦！就是这种精神！明明穷得要死还在强撑乐观！太棒了！太可爱了！小白厄，你简直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闭嘴。”
【——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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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前，全球观众笑倒了一片。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吃发霉面包！还硌牙！】
【弹幕：白厄：有点硌牙。啊哈：啊哈哈哈！这是放了二十一天的全麦面包！连老鼠都不屑于光顾呢！】
【弹幕：等等，她那时候连身份证都没有？黑户魔法少女？太惨了吧！】
【弹幕：蓝璃大人快看！你老婆当年穷到睡仓库！】
【弹幕：那个“之一”是什么鬼啊！啊哈你还有别的作品吗！】
蓝璃坐在S区别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盘腿坐在破纸箱上、面无表情啃发霉面包的银发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那时候。”蓝璃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忽然想起了她们第一次正式见面的场景。梧桐树下，冰链，月薪十万的卖身契。那时候她以为白厄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强者，是个可以利用的棋子。她没想过，就在几天前，这个“强者”还在废弃仓库里啃发霉的面包，还在考虑去垃圾站找吃的。
“……笨蛋。”蓝璃把脸埋进咖啡杯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圣心在她自己的小房间里，抱着枕头，翅膀有气无力地扇动着：“……什么嘛！什么嘛！本大人当年好歹有协会宿舍！她、她居然睡仓库！还吃发霉面包！那个啊哈到底会不会养猫啊！”
兰姨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仓库角落，眼眶红了。她认出来了——那就是白厄来找她租房之前住的地方。那个孩子，就是在这种地方，一边啃着毒面包，一边还笑着说“没关系”。
“……傻孩子。”兰姨抹了抹眼角，“阿姨该早点遇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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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继续。
白厄被啊哈告知地铁站床位没了——因为那里出现了正在向A级蜕变的B级秽物“腐窟”。五分钟后，白厄像只猫一样蹲在地铁站楼梯间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探头探脑地往下张望。
站台中央，空气正在扭曲。一团巨大的、由黑色沥青与猩红血管交织而成的怪物正在从地底缓缓升起。
然后，一道蓝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全球光幕前，所有观众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蓝璃。
视频里的蓝璃，长发如海潮般湛蓝，穿着以白色为主、点缀着金色纹饰的华丽战斗服，露出的肩膀白皙如玉，赤足踩在地面上，脚踝处缠绕着金色的细链。她手持一柄蓝色的法杖，姿态优雅而高傲，像是一位从童话中走出的公主。
“B级秽物……”视频里的蓝璃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由我来净化。”
她抬起手，蓝色的魔力如潮水般涌动，在空气中凝结成无数锋利的水刃。
光幕前，蓝璃本人——正坐在沙发上的那位——猛地呛了一口咖啡。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脖颈红到耳尖，“跳过。这段跳过。”
【啊哈哈哈！蓝毛丫头！你当年好中二啊！】啊哈的解说适时插入，【“由我来净化”——哇哦！好帅！好高傲！好——】
“闭嘴。”蓝璃对着屏幕冷冷地说。
【——好快就被打飞了。】
画面里，蓝璃被秽物的触手抽飞出去，重重撞在承重柱上，石柱龟裂，她咳出一口血，蓝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全球观众：“……”
三秒后，弹幕炸了。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蓝璃大人！您的黑历史！】
【弹幕：刚才有多帅，现在就有多惨！】
【弹幕：白厄：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逼。】
【弹幕：等等，白厄要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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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中，白厄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侵晨大剑的剑柄。
【你想救她？】啊哈的声音忽然变得玩味，【你现在的魔力只有C级哦。冲出去，你会死的。而且你没有魔法少女证件，没有身份证，没有协会编制——你救了她们，也不会有人感谢你，不会有报酬，不会有面包，不会有软软的床。】
“我知道。”视频里的白厄轻声说。
【那你还要去？】
“啊哈，”白厄忽然笑了，那笑容阳光得刺眼，和她眼底深处那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疲惫形成了诡异的反差，“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被感谢才举起剑的。”
【……】
啊哈沉默了一秒。
然后，欢愉的笑声在画面中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兴奋，都要疯狂。
【啊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小白厄！我太爱你了！好！我给你开外挂！赛飞儿的神速力——虽然只能到音速级别，而且只能维持三分钟，但应该够你表演了！】
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白厄的四肢。
她动了。
银白色的残影在站台上闪过。触手断了。蓝璃猛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站台上多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高速移动中向后狂舞，冰蓝色的眼瞳里燃烧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静。那道娇小的身影手持一柄银白色的大剑，剑身上缠绕着淡金色的流光。
“你……”蓝璃喃喃道。
银发少女没有看她。
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秽物，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那既不是魔法少女的战斗姿态，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武术流派，而是某种历经千万次生死后锤炼出的、最纯粹的杀戮姿势。
接下来的战斗，全球观众看得目不转睛。
音速。银白色的闪电在触手暴雨中穿梭。侧身，斩击，翻滚，跳跃。没有魔力光效，没有华丽咒语，只有最干净利落的杀戮。左臂被擦中，鲜血飞溅，但她没有停。
最后，她跃起，侵晨大剑高举过头。
“侵晨——斩！”
剑落。光刃贯穿核心。秽物崩塌，化作黑色尘埃。
白厄落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她的左臂在流血，右腿肌肉痉挛，魔力几乎耗尽。
蓝璃撑着法杖，艰难地站起身，朝她走去：“你是谁？你是哪个协会的？你的编号是……”
白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没有回答。
因为回答意味着身份，身份意味着调查，调查意味着她这个黑户会被协会抓起来，意味着她连超市仓库都睡不了。
白厄握紧侵晨大剑，残余的神速力在最后一刻爆发。
银白色的残影闪过。
她消失了。
只留下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焦糊味。
蓝璃愣在原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银发。”她喃喃道，蓝色的眼瞳中映着空荡荡的站台，“音速……大剑……”
她记住了。
那个没有名字、没有编号、没有协会的——银白色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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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暗了下来。
全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啊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昨天的还好看？】
【这就是我和小白厄的“第一次合作”哦。她负责燃烧，我负责看戏——啊不对，我负责提供外挂。虽然最后她连句谢谢都没捞到，还差点因为神速力反噬瘫在仓库里爬不起来……】
【但这就是她啊。】
啊哈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明明穷得吃发霉面包，明明睡的是纸箱，明明救了人还要像贼一样逃跑……但她还是笑了。】
【她说“不是为了被感谢才举起剑的”。】
【你们知道吗？在翁法罗斯，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三千三百万次，每一次，她都站在最前面，笑着对同伴说“没关系，有我在”。】
【然后三千三百万次，她看着同伴死去。】
光幕前，蓝璃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沙发扶手里。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那时候。”她对着屏幕，声音沙哑，“你救了我。”
“我却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圣心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什么银白色的幽灵嘛！明明就是笨蛋！大笨蛋！受了伤还跑！还跑！要是本大人在，早就把你抓回去治疗了！”
兰姨看着屏幕上那根飘落的银白色发丝，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件旧外套。
那是白厄第一次来租房时穿的。外套的袖口上，沾着一点已经洗不掉的、淡淡的黑色污渍——那是秽物的血。
“……孩子。”兰姨把外套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谢谢你。”
啊哈的声音再次变得轻快：
【好了好了，悲伤时间结束！今天的播放到此为止！】
【预告一下，明天——第三章！《恶化的伤口、十万块、与心善的房东》。内容提要：小白厄伤口恶化命悬一线！神秘黑色塑料袋从天而降！以及——某位房东阿姨的首次登场！】
【敬请期待】
光幕熄灭。
但这一次，全球没有人再哭泣。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明天的六点五十九分。
因为那是他们重新认识白厄的方式。
也是他们，唯一能留住她的方式。
蓝璃站起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吹起她的蓝色长发，她看向远处B区的方向，那个废弃仓库的位置。
“明天。”她轻声说。
“我会准时看。”
“所以……你也一定要准时出现。”
“哪怕只是在屏幕里。”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维度，啊哈摘下了面具——如果它有脸的话——露出一个既像笑容又像哭容的表情。
【啊……】
【小白厄，全世界都在看你哦。】
【明天，也要继续可爱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