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哀悼的第十一天，傍晚六点五十九分。
今天的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人们不再只是带着纸巾和爆米花来到屏幕前，许多人手里还捧着一碗热腾腾的面——这是昨晚在网上自发兴起的“鸡蛋面挑战”，据说是因为啊哈提到，那是白厄在这个世界吃到的第一口“正常食物”。
蓝璃坐在S区别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番茄鸡蛋面。她没吃，只是盯着屏幕，像是在等待某个迟到了整整一天的约定。
圣心躺在医疗舱里，翅膀上缠着绷带——昨天她非要尝试“翻垃圾堆还原白厄前辈的艰辛”，结果从协会垃圾桶上摔了下来。但她还是坚持要看直播，护士怎么劝都没用。
兰姨关掉了餐馆的后厨，把“暂停营业”的牌子挂在了门上。她坐在白厄曾经住过的那间十平米小房间里，床单还是那床洗得发白的蓝色格子，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温暖的光斑。
六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晚上好呀，各位观众。】
笑脸面具准时跳出，今天它的面具边缘沾着一片虚拟的番茄皮，看起来像是刚偷吃完拉面。
【我知道你们等急了。昨天插播了设定课，很多人给我发私信——好吧，我没有私信功能——反正就是很多人抗议，说正片看到一半停在最难受的地方。】
【所以今天，我们回到正轨。】
【《救世主养成日记·第六章：注册、自拍、与十四万个点赞》。】
【温馨提示：本集含有高糖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官方认证、兰姨的红烧肉、以及某位蓝毛丫头偷偷点关注的黑历史。建议搭配鸡蛋面观看，风味更佳。】
光幕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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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镜头，是魔法少女协会分部的大门。
白厄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镀金的牌子——“本市魔法少女协会登记处”。她穿着那身黑白金相间的战斗服，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了低马尾，手里捏着那张来之不易的身份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紧张吗？】啊哈的画外音响起。
“不紧张。”白厄面不改色，“只是想起以前……在奥赫玛登记火种继承人的时候。”
【啊，那时候你可是万众瞩目的救世主呢。现在只是一个迟到十七年的黑户魔法少女，连取号都要排队。】
“……闭嘴。”
叫到她的号时，白厄起身走向柜台。
柜台后面是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胸前的工牌写着“登记员·林”。她抬头看到白厄，明显愣了一下——不是因为美貌，而是因为白厄的年龄。
“你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初次登记。”白厄将身份证放在柜台上，“魔法少女身份注册。”
林登记员接过身份证，在电脑上刷了一下，屏幕上立刻弹出白厄的档案。她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重点高中毕业”“父母双亡”“无协会记录”等字样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白厄……十七岁，初次登记？”
“是的。”
“这很奇怪。”林登记员抬起头，语气不是质问，而是职业性的困惑，“魔法少女都是天生觉醒的，出生后医院就会进行魔力波动检测，检测结果会同步到协会系统。正常来说，父母会在孩子出生后三个月内到协会完成初次注册，最迟也不会超过一岁。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父母在你高三时才去世，之前他们有整整十七年的时间给你注册。他们……没有带你来过吗？”
白厄沉默了一秒。
啊哈给的设定里，她的父母是“普通上班族”，死于一场车祸。但“为什么没有注册”这个漏洞，啊哈显然没填。
“……他们想过等我成年，让我自己决定。”白厄面不改色地撒谎，声音却放轻了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提及亡者时的黯然，“他们说，魔法少女是一生的责任，不应该替我做主。所以一直拖着，后来……”
她没有说完。
林登记员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渐渐软化成了一种怜惜。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虽然迟到十七年，但档案显示你的魔力波动确实是天生觉醒型，符合注册条件。只是你的魔力等级目前只有D到C之间，这在你这个年纪算是……比较低的。”
“我知道。”
“注册后，你可以接取协会发布的低级任务，用秽物核心换取报酬和积分。积分可以兑换治疗、装备、甚至晋升考核资格。”林登记员打印出一张表格，“注册名字，你确定用‘白厄’？很多魔法少女会用代号。”
“就用白厄。”白厄说。银闪是B站账号，是她在这个世界网络的影子。但白厄这个名字，是她从翁法罗斯带来的、唯一真实的锚点。
“好。”
十分钟后，白厄拿到了一张崭新的证件卡。照片上的银发少女面无表情，蓝眼睛像两颗frozen的宝石。证件等级：D级（待评测）。编号是一串长长的数字，末尾带着“新注册”的红色标记。
“欢迎加入协会，白厄。”林登记员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虽然起步晚了，但你还年轻。很多大器晚成的魔法少女，都是从D级一步步走上去的。”
“谢谢。”白厄收起证件，转身离开。
【怎么样？official的感觉？】啊哈问。
“……有点奇怪。”白厄走出大楼，午后的阳光照在证件卡上，“在翁法罗斯，我是被选中的人，不需要‘注册’。但在这里，有了这张卡，我才算是……被这个世界承认的存在。”
【感动吗？】
“一点点。”
【那快回去告诉房东阿姨！我要看温馨日常！我要看热泪盈眶！我要看——】
“你真的很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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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前，正在观看的蓝璃猛地呛了一口凉掉的番茄汤。
“……D级。”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把证件卡小心收进腰包的银发少女，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碗沿，“你那时候……竟然真的只有D级。”
圣心从医疗舱里探出头，翅膀都忘了扇：“D级？！本大人三岁就C级了！白厄前辈她、她……”她顿了顿，眼眶红了，“她明明那么弱，为什么还要去挡A级秽物……笨蛋……”
兰姨在出租屋里，看着屏幕上白厄走出协会大楼时那个小小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什么。她起身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铁盒。盒子里躺着一张泛黄的、边角卷起的证件卡——那是她年轻时当魔法少女用过的，等级那一栏写着“C级”。
“……D级啊。”兰姨轻轻摩挲着那张旧证件，笑了，“比阿姨当年还低呢。但阿姨知道，你以后会走得比谁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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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转到了出租屋。
晚饭是番茄鸡蛋面。兰姨——现在白厄已经知道她叫陈秀兰，大家都叫她兰姨——煮了一大锅，还给白厄卧了两个荷包蛋。白厄坐在那张旧餐桌前，筷子挑起面条，热气氤氲中，她忽然开口：
“兰姨，我今天去注册了。”
“注册什么？”兰姨正在擦桌子，头也不抬。
“魔法少女。”
筷子擦桌子的动作停住了。
兰姨抬起头，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一种恍然大悟的、带着心疼的温柔。
“……原来你是魔法少女啊。”她放下抹布，在白厄对面坐下，“我就说你那身衣服不像普通孩子穿的。那天你手臂受伤，我就猜是不是和秽物有关……”
她顿了顿，忽然皱起眉：“不对啊，魔法少女不都是出生后不久就登记的吗？我邻居家的孙女，三个月大就被抱去协会测了魔力，半岁就有编号了。你……”
白厄低头吃面，声音含糊：“我父母……他们走得早，之前一直没带我去。”
“高三那年走的，我知道。”兰姨的表情变得复杂，她确实打听过白厄的情况，社区里填表时她看过那栏“父母双亡”的记录，“可是……就算他们再忙，再不懂，医院出生时的检测报告总该有吧？协会每年都会普查遗漏的觉醒者，你怎么会拖到十七岁？”
“他们……想让我自己选。”白厄重复了一遍那个谎言，但这一次，声音轻了很多，像是不确定自己能不能骗过眼前这位温和却敏锐的长辈。
兰姨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白厄以为她要拆穿自己。
但兰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白厄的银白色长发——那动作自然得像是母亲在安抚晚归的女儿。
“……傻孩子。”兰姨轻声说，“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父母。魔法少女是天生的使命，哪能说‘让孩子自己选’就拖着？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一个人，黑户了这么久，睡地铁站、吃馊面包……”
她没说完，站起身，从厨房端出一碟切好的酱牛肉，放在白厄面前。
“吃吧。以后有了编号，就能接任务换钱了。别再饿着自己。”
白厄捏着筷子，看着那碟牛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有人在意了。
“……嗯。”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不让自己抬头。
【啊】啊哈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这种温馨感！这种日常感！这种“没有身份证的流浪猫终于被收养”的治愈感！太棒了！太有乐子了！小白厄，你现在的心跳是不是加速了？】
“……吃饭呢。”白厄在脑海里回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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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白厄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发呆。
B站账号“银闪_Official”的粉丝已经涨到了四百多，第一个战斗视频的播放量还在缓慢爬升。但距离啊哈要求的“十万粉丝”，还差得远。
“该拍什么呢……”她盘腿坐在床上，侵晨大剑靠在墙边，银白色的长发披散下来。
【露脸！露脸！露脸！】啊哈兴奋地三连，【你注册了协会身份，现在有底气了！拍自拍！拍日常！让粉丝看看银闪的真面目！那银发！那蓝眼！那无敌的颜值！绝对爆炸！】
“战斗视频才是重点吧。”
【战斗视频你已经拍了！现在要吸粉！要营业！要展现魔法少女的“日常魅力”！】
白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一个银发蓝瞳的少女，穿着黑白金相间的战斗服，露出的肩膀白皙，锁骨精致，看起来确实……不像是经历过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救世主。
“自拍。”她喃喃道，举起手机，对着镜头。
第一张：面无表情，眼神死寂，像是要去杀人。
【不行！太严肃了！】
第二张：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抽搐，看起来像面部抽筋。
【不行！太诡异了！】
第三张：她侧过脸，银白色的长发滑落，蓝眼睛看向镜头下方，战斗服的星形装饰在台灯下泛着微光。她没有刻意笑，只是很平静地、带着一丝刚吃饱饭的慵懒，看向镜头。
【……就这张。】啊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发吧。】
白厄看了看那张照片。确实……还行。至少不像通缉犯。
她又拍了两张，一张是盘腿坐在床上、侵晨大剑横放膝前的“武者照”，一张是歪头看向窗外、侧脸被夕阳镀上金边的“氛围照”。
然后她打开B站，发了第四个视频。
没有剪辑，没有配乐。只有三张照片，配上一行文字：
「今天注册了。以后是官方认可的魔法少女了。请多关照。」
发送。
白厄把手机扔到枕边，关灯睡觉。
她没抱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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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白厄是被手机的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而是消息轰炸。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抓起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让她瞬间清醒：
播放量：87万。
点赞：14.2万。
粉丝：995。
评论：3000+。
“……”白厄从床上坐起来，银白色的呆毛翘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
【用户「神秘感守护者」：这么快就露脸了？up主懂不懂要保持神秘感啊！战斗系魔法少女就该蒙面！戴面具！穿斗篷！你现在露脸了，以后还怎么装高冷？】
热评第二：
【用户「婚礼策划师」：up主和我的婚礼在下个月，到时候给大家发喜糖，人人有份，谢谢祝福。】
热评第三：
【用户「清醒人士」：这人没睡醒，这分明是我老婆。楼上请排队。】
热评第四：
【用户「银色美学研究员」：up主在银色系魔法少女里面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不是那种刻意的精致，是……怎么说呢，像月光凝成的，有种不真实感。战斗服也很衬，黑白金配色绝了。】
热评第五：
【用户「侦探型观众」：up主是住在出租屋吗？看起来是老式出租屋，窗户框都掉漆了。协会不给新人魔法少女安排宿舍吗？好惨……】
白厄一条条看下去，手指越划越快，冰蓝色的眼瞳从震惊到困惑到——
嘴角开始抽搐。
“……婚礼？”她指着屏幕，“老婆？什么跟什么……”
【啊哈哈哈哈！！】啊哈的狂笑在脑海里炸开，比上次她丢垃圾袋时还要兴奋，【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十四万点赞！一天！就一张自拍！小白厄！你的脸就是最强的武器！比侵晨大剑还强！】
“他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白厄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发了张照片……为什么就变成婚礼和老婆了……”
【这就是网络！这就是人气！这就是颜值的力量！】啊哈得意洋洋，【继续！多发自拍！多发日常！拍你吃饭！拍你睡觉！拍你练剑！拍你对着过期面包发呆——】
“最后一个绝对不行。”
【啊哈哈哈！总之，十万粉丝近在咫尺！小白厄，你马上就要成为真正的网红魔法少女了！】
白厄从枕头里抬起头，银白色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着。她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995。
还差九万九千零五个。
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这好像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坐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举起手机，面无表情地——
比了一个剪刀手。
“……早安。”她对着镜头说，声音僵硬。
【太敷衍了！太可爱了！发上去！】
白厄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动态，配文只有一个字：「早。」
发送。
然后她起身，拿起侵晨大剑，准备出门接今天的协会任务。
而在城市的某个高层公寓里，蓝发魔法少女正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张“早”字动态下的银发少女，指尖悬在“私信”按钮上，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最终，她点下了关注。
窗外，阳光正好。
白厄走出出租屋，对着朝阳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长发在晨光中如同流动的星河。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像只终于找到方向的、慵懒的银毛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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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在这里渐渐变淡。
啊哈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餍足的、像是刚吃完甜品的愉悦：
【怎么样？是不是比什么热血战斗治愈多了？】
【这就是小白厄的“日常”。一碗面，一张身份证，一张自拍，一个关注。】
【你们以为救世主每天都在拯救世界？错了。她每天都在为“今天能不能吃到热饭”而开心，为“粉丝涨到一千”而惊讶，为“房东阿姨没有拆穿她的谎言”而偷偷松一口气。】
【这些才是她真正在乎的东西。】
光幕前，蓝璃看着屏幕上那个最终点下“关注”的自己——三年前的自己——耳尖悄悄红了。
“……那时候。”她轻声说，“我只是想搞清楚你是谁。”
“没想到……会陷进去。”
圣心在治疗舱里扑腾着翅膀，一脸震惊：“蓝璃！你、你竟然偷偷关注白厄前辈！你还犹豫了三分钟！你、你这个闷骚！”
兰姨笑着擦了擦眼角：“孩子越来越漂亮了……那张自拍，阿姨当时也看到了。阿姨还偷偷保存了。”
啊哈的声音再次变得轻快：
【好了！今天的播放到此为止！】
【预告一下，明天——第七章！《宿舍、泡面、与蓝色的背影》。内容提要：小白厄搬进B区鸽子笼！直播首秀吃泡面！以及——某位蓝毛丫头在绿化带里的“偶遇”！】
【以及——】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
【明天开始，连续三天，我会把第三章和第四章也补播完。毕竟……那是兰姨的排骨，和蓝璃的“卖身契”啊。少了这两段，你们看不懂后面的糖。】
【敬请期待】
光幕熄灭。
但这一次，没有人离开。
人们坐在原地，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屏幕，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透的鸡蛋面，忽然觉得——
这碗面，好像没那么凉了。
因为某个银发少女，曾经用比这更冷的面包，笑着走过了整个冬天。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她的故事，也还在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