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厄消散后的第十七年。
魔法少女之城的世界树塔早已重建，那座曾经裂开暗红缝隙的高塔，如今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笼罩——那是白厄当年留下的火种余烬，在维度壁垒上烧灼出的保护膜。铁墓与焚风仍在沉睡，距离啊哈许诺的“二十年”还有三年。
而这一天，是高考成绩放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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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普通居民小区，三室一厅，朝南的卧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桌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细线。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某魔法少女大学的录取查询页面。
页面中央，一行加粗的宋体字：
【考生姓名：黄泉】
【高考成绩：630分】
【录取结果：魔法少女大学·战斗系·已录取】
电脑前坐着一个少女。
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垂落的紫色长发，发尾微微卷曲，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近乎梦幻的薰衣草色泽。她的眼睛是浅紫色的，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慵懒与疏离。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歪斜，露出半截锁骨，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了转椅里，紫色的长发像是一匹散开的绸缎，垂落到地面。
“……考上了。”她对着空气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对话。
【啊啦啦，恭喜恭喜630分呢，比录取分数线高了整整20分。】
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想一拳揍上去的轻快尾调。
【不愧是我的新宠儿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嘛。】
黄泉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抬起手，遮住了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呜咽：“……啊哈。”
【在呢在呢，你的专属星神客服，二十四小时在线，全年无休，随叫随到】
“你昨晚又偷用我的账号打游戏了。”
【诶——】
“我早上登录《魔法少女荣耀》，发现段位从钻石掉到了黄金，战绩里全是0-8-0的刺客。你除了看戏还会什么？”
【啊哈哈哈！那个……那个是战术性掉分！是为了让你体验从低谷爬起的快感！多有乐子啊！】
黄泉叹了口气，紫色的刘海遮住了她微微抽搐的嘴角。
这已经是今天第一次抽搐了。
和十七年前那只银毛猫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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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泉！起床了吗？妈妈煮了粥！”
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某种历经沧桑后的、小心翼翼的暖意。
黄泉立刻坐直了身体，对着门口喊：“起了！妈，我考上了！”
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探进头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紫色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旁，遮住了眼角的细纹。她的眼睛也是紫色的，但比黄泉的更深、更沉，像是两口枯井里重新涌出的泉水。
她是紫苑。
十七年前那个在废墟角落里濒死的紫发女孩，如今是一位普通的母亲。
“考上了？”紫苑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推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米粒，“多少分？”
“630。”
“战斗系？”
“嗯。”
紫苑站在门口，锅铲悬在半空，看了女儿很久。久到黄泉以为她要说什么沉重的话。
但紫苑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好。比妈妈当年强多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妈妈给你煮了红豆粥，还煎了蛋。吃完……妈妈有话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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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摆着两碗红豆粥，一碟煎蛋，一碟腌黄瓜。
黄泉坐在桌前，用勺子搅着粥，热气氤氲中，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母亲。
紫苑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腕上的一道疤痕——那是十七年前留下的，啊哈虽然治好了她的身体，但有些痕迹，是连星神都无法抹去的。
“黄泉。”紫苑终于开口。
“嗯？”
“魔法少女大学……有宿舍吧？”
“有。”黄泉点头，“但我不住。我通勤。”
紫苑的筷子顿了一下。
“……太远了。魔法少女大学在市中心，我们家在郊区，每天通勤要两个小时。”
“没关系。”黄泉放下勺子，紫色的眼睛直视着母亲，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回家住。”
紫苑看着她。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紫色头发的孩子。看着她眼角那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慵懒，看着她握勺子时指节发白的力度，看着她明明考上了顶尖学府、却还要每天回家住的执拗。
她知道为什么。
因为十七年前，有人把她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她一个家。而她太害怕失去这个家了。
“……好。”紫苑最终说，伸手揉了揉黄泉的脑袋，动作自然得像是已经做了无数次，“那就回家住。妈妈给你做晚饭。”
“嗯。”
黄泉低下头，继续喝粥。刘海遮住了她微微发红的耳尖。
【啊哦母女情深太有乐子了】啊哈在脑海里起哄。
“……闭嘴。”黄泉在脑海里回怼，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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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后，黄泉回到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不是去大学宿舍的行李——她虽然不住校，但魔法少女大学要求新生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封闭式军训。她需要带一些换洗衣物和装备。
她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琴盒。
盒子里不是琴，是一把剑。
一把比她人还高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上缠绕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沉睡的血管。剑柄处刻着一行小字，是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刻上去的——或者说，是她失去记忆之前刻上去的：
「此身为剑，斩尽虚无。」
黄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认识这行字。或者说，她认识每一个字，但组合在一起，就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
“……又是这样。”她低声说。
从她记事起，她就会做一些奇怪的梦。梦里没有颜色，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紫色虚空，和一个在虚空中行走的白色身影。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是湿的。
她问过啊哈。
啊哈总是打哈哈：【啊哈哈哈！那只是噩梦啦！ teenagers 都会做噩梦的！】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每次做完那个梦，她体内的魔力就会暴涨一截。十五岁那年，她直接从D级跳到了B级，吓得协会的检查员以为仪器坏了。
“啊哈。”黄泉在脑海里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刻痕。
【嗯？】
“我到底是谁？”
【你是黄泉啊。魔法少女大学战斗系新生，B级，630分，紫苑的女儿，我的新宠儿——】
“不是这个。”黄泉打断祂，紫色的眼睛盯着剑身上的反光，“我是说……以前。”
【以前？】
“在我成为‘黄泉’之前。”
啊哈沉默了。
这是十七年来，啊哈第一次在她面前沉默这么久。
久到黄泉以为祂已经离开了，或者去找别的乐子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有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看着自家猫终于长大了的、复杂的温柔。
【小白厄以前也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问：“我到底是谁？”】
【我当时回答她：“你是白厄，银闪，救世主，我的最佳女主角。”】
【但她不满意。她说：“不是这个。我是说……在我成为救世主之前。”】
黄泉握紧了剑柄。
【黄泉，】啊哈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现在是谁。】
【你是紫苑的女儿。是即将进入魔法少女大学的新生。是拿着这把剑、会为了保护妈妈而战斗的B级魔法少女。】
【至于以前……】
啊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以前的故事，等你自己想起来。或者，等你想起来的时候，你会发现……】
【忘了也好。】
黄泉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剑从琴盒里取出来，横放在膝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漆黑的剑身上，折射出淡淡的紫色光晕。
“……我去阳台透透气。”她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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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上，晨风凉凉的。
黄泉抱着剑，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天空。魔法少女之城的天际线在远处延伸，世界树塔的淡金色光膜在阳光下像是一层薄纱。
她的T恤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肩胛骨。紫色的长发在风中狂舞，发尾扫过剑身，带起细微的静电火花。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
更像一个……等待出征的战士。
【啊哦，小白厄以前也喜欢站在高处吹风。】啊哈在脑海里说，【她站在信号塔顶端唱《希望有羽毛和翅膀》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她是谁？”黄泉问。
【一个笨蛋。】啊哈笑着说，【一个和你一样，明明怕得要死，还要硬撑的笨蛋。】
【一个……让我第一次觉得，“乐子”之外，还有别的东西的笨蛋。】
黄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指节纤细，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这双手里藏着某种力量——某种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力量。
“啊哈。”
【嗯？】
“我会成为她吗？”黄泉问，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个……让你不再只是找乐子的……笨蛋。”
啊哈又沉默了。
然后，祂笑了。
【啊哈哈哈……】
【你已经在了。】
【从你第一次为了保护妈妈，把剑指向秽物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她了。】
黄泉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映着晨光，像两颗刚刚被擦拭过的紫水晶。
她举起剑，对着天空，做了一个笨拙的、像是模仿什么的挥剑动作。
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淡淡的紫色残影。
“……难看死了。”她自言自语。
【啊哈哈哈！确实难看！比小白厄差远了！她挥剑的时候，可是有三千三百万次轮回的功底！】
“闭嘴。”
【好无情！】
黄泉把剑扛在肩上，转身走回房间。紫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像是一面紫色的旗帜。
客厅里，紫苑正在洗碗，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黄泉，大学报到那天，妈妈陪你去。”
“……嗯。”
“妈妈给你买了新的战斗服。白色的，带紫色边，你小时候说喜欢的那个款式。”
“……嗯。”
“还有，”紫苑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如果……如果在大学里，有人问你为什么不住宿舍……”
“我就说，我要回家给妈妈做饭。”黄泉接话，嘴角扬起一个慵懒的、却无比温柔的弧度。
紫苑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洗碗，但水龙头里的水声里，夹杂了一声很轻的、带着鼻音的笑。
“……傻孩子。”
黄泉走回房间，把剑放回琴盒，关好盖子。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市，看着那些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普通人，看着远处世界树塔上那层淡金色的光。
“啊哈。”
【在呢。】
“我会保护这个世界的。”黄泉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为了成为什么救世主。是为了……让妈妈能继续洗碗。为了……让我能继续回家吃饭。”
【……】
“这够吗？”
啊哈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愉悦：
【够了。】
【这就是最棒的乐子。】
【欢迎登场，我的新女主角。】
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着头，看着房间里那个紫色头发的少女。
少女对它眨了眨眼，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整个城市的晨光。
像是一颗新生的、紫色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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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闪：从D级开始》续篇——《黄泉：从B级开始》】
【第一幕·完】
【敬请期待：魔法少女大学的军训、神秘的S级教官、以及……那把剑的记忆。】
——啊哈（正在黄泉脑子里偷吃她的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