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冲出来时，紫色的长发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她像只刚被雨淋透的猫，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自己卷成一只紫色的茧，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尖。
"……变态。"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啊啦啦，小黄泉，你骂人的词汇量太贫乏了。】啊哈的声音在脑海里飘着，带着那种刚看完好戏的餍足，【从"混蛋"到"变态"到"臭sb"，翻来覆去就这三个。要不要我教你点新的？比如"登徒子""色中饿鬼""窥阴癖星神"……】
"你还真想被这么叫啊！"黄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因为愤怒而发抖，"你……你刚才是不是全看见了？"
【看见什么？】啊哈装傻，【看见你锁骨下面那颗小痣？看见你腰上那道小时候摔的疤？还是看见你……】
"闭嘴闭嘴闭嘴！！！"
黄泉在被子里疯狂蹬腿，紫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溢，把床单烧出了几个焦黑的洞。她喘着气，从枕头缝里挤出一句："……你等着，等我找到把你从我脑子里摘出来的办法，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塞进马桶里冲走。"
【啊哦，好凶。】啊哈轻笑，【不过，在你实施马桶计划之前，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正经的？】
"不听！"
【关于我"看"到你的这件事。】
黄泉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没有性别，小黄泉。】啊哈的声音忽然变得……怎么说呢，像是演员卸下了戏服，露出底下某种更加本质的、空洞的东西，【星神不是生物。我没有眼睛，没有荷尔蒙，没有欲望。我"感知"世界的方式和你们完全不同。你在我面前……和一块石头、一朵花、一个方程式，没有区别。】
【我不是在安慰你。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所谓的"被看光"，对我来说，就像你在看显微镜下的细胞切片。你会对细胞切片产生邪念吗？】
黄泉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紫色的刘海乱蓬蓬地翘着，眼角还红着："……真的？"
【真的。】啊哈顿了顿，【而且，说实话，你的身材虽然不错，但和白厄当年比……】
"你滚！！！"
【啊哈哈哈！】
黄泉把脸重新埋进枕头，但这次，耳尖的红晕褪了一些。她揪着被角，小声嘟囔："……没有性别还这么恶劣，更恶心了。"
【谢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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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水汽还没散。
黄泉重新爬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宽松的睡衣——淡紫色的棉质长袖，领口绣着一只卡通猫咪，是紫苑去年给她买的。她笨拙地套上袖子，动作生疏得像是在穿别人的衣服。
毕竟，她已经二十一年没穿过"普通衣服"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紫色头发、眼角下垂、永远睡不醒的少女。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以及锁骨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右手肘上。
那里有一道疤。
不是战斗留下的，是小时候——大概是三四岁——在纯白空间里奔跑时摔的。膝盖上也有，左手手背也有。都是陈年旧伤，早就结痂了，但痂皮一直留在那里，像一层褪不掉的、褐色的壳。
"……啊哈。"
【嗯？】
"你刚才说……腰上的疤。"黄泉转过身，对着镜子，把睡衣下摆往上撩了一截，露出白皙的腰侧。那里有一道更长的、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划过的痕迹，"这些疤，为什么一直好不了？"
【啊哦，被发现了。】啊哈的声音轻了下来，【本来想过几年再告诉你的。既然你问了……】
【这是虚无之力的副作用。】
黄泉放下睡衣，坐在床边，紫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
【虚无的本质是"终结"和"吞噬"。它不允许"恢复"——因为恢复意味着"延续"，而延续是虚无的反面。】啊哈解释，【所以，你的伤口会正常结痂，血会止住，痛会消失。但痂不会脱落，疤痕不会淡化，皮肤不会重新长好。】
【你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永久的。】
【小时候摔的，会一直留着。以后战斗留下的，也会一直留着。直到你死，或者直到你体内的虚无彻底暴走，把你整个人吞噬……这些疤痕才会一起消失。】
黄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皙，指节分明，但手背上那道旧疤像一条褐色的蜈蚣，趴在那里，已经趴了十七年。
"……无所谓。"她轻声说。
【嗯？】
"我早就发现了。"黄泉放下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慵懒的、却带着某种倔强的弧度，"小时候紫苑妈妈抱着我哭，说我怎么摔一跤留一辈子疤。我还安慰她，说这样很酷，像纹身。"
【啊……】
"而且，"黄泉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紫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这样才好。疼过的地方，会记住。不会忘。"
【……】
啊哈罕见地没有接话。
过了几秒，它才轻轻开口，声音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叹息：
【小白厄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伤疤是活着的证据。】
黄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那我和她，果然很像。"
【不，你们不一样。】啊哈说，【她是燃烧自己，留下光。你是……带着伤，继续走。】
【她希望被记住。你希望……记住。】
黄泉没有回答。
她只是翻了个身，从床头柜摸出手机，缩进被子里，打开了B站。
屏幕的光映在她紫色的瞳孔里，像一片小小的、紫色的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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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就是《银闪：从D级开始》的剪辑。
标题：《【催泪向】白厄消散前的那句话，我哭了三天》
播放量：1.2亿。
黄泉嘴角抽搐了一下，点了进去。
画面里，银白色的少女在数据荒原上奔跑，火焰在她身上燃烧，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金色光点。弹幕密密麻麻：
【呜呜呜我的白厄】
【她明明可以逃跑的】
【救世主都是笨蛋】
【白厄妈妈我爱你】
【楼上别乱叫妈妈，白厄是我老婆】
【等等，如果白厄是妈妈，啊哈算爸爸吗？】
【草，什么鬼父子局】
【欢愉星神×救世主，这CP我磕了（不是】
【啊哈：我女鹅真棒】
黄泉盯着那条"啊哈算爸爸吗"的弹幕，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里，某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话说，啊哈这算不算……我的爸爸啊？
念头刚闪过。
【啊哦？】
啊哈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发现了新大陆的、惊喜到扭曲的亢奋：
【我亲爱的女儿～】
【你终于肯认我了～】
黄泉的手机"啪"地砸在了脸上。
三秒后，被子里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小黄泉！你刚才想了什么！你竟然在想"啊哈算不算我爸爸"！太可爱了！太有乐子了！快！叫一声爸爸来听听！快叫！】
"我没有！！！"黄泉从被子里弹出来，紫色的长发炸成一团，睡衣领口歪到了肩膀，整张脸从脖颈红到额头，"那是弹幕说的！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只是顺着那个思路……"
【顺着思路想到了"爸爸"？】啊哈的声音甜腻得像是在灌蜜，【女儿乖～爸爸给你买糖吃～爸爸帮你打铁墓～爸爸给你搓背……啊不对，这个不行，你会害羞。】
"你占我便宜！！！"
黄泉抓起枕头疯狂砸床，双腿在空中乱蹬，紫色的魔力不受控制地外溢，把床头柜上的台灯烧成了火炬。她一边砸一边骂，声音带着哭腔："臭啊哈！死变态！乐子人！谁要当你女儿！我没有爸爸！我只有妈妈！紫苑才是我妈妈！白厄是……白厄是……"
她顿住了。
白厄是……什么？
前辈？偶像？另一个妈妈？
【白厄是你姐姐？】啊哈适时补刀，【那我就是你爸爸咯。毕竟是我把你们两个从灰烬里捞出来的。四舍五入，我是你们的造物主。造物主等于父亲。逻辑通顺。】
"不通顺！！！"
黄泉把脸埋进膝盖里，紫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她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还是从被子里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呜咽：
"……那白厄也是你女儿？"
【啊……】啊哈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啊哈似乎在斟酌用词，【她更像是……我的"作品"。我创造她，观察她，记录她，最后……送她谢幕。我们是创作者和演员的关系。】
【而你，小黄泉，】啊哈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我"养"大的。我陪着你从婴儿到成年，看着你学会走路，看着你第一次握剑，看着你为了紫苑哭鼻子……】
【虽然我一直躲在脑子里，但……】
【我确实，像个父亲一样，看着你了。】
黄泉僵住了。
她保持着蜷缩的姿势，紫色的长发披散在睡衣上，像是一滩凝固的紫色墨水。台灯燃烧的火焰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她的轮廓拉得很长，很长。
"……那你不早说。"她轻声说，声音闷闷的，"早说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叫我爸爸？】
"我才不叫！"
黄泉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却扬了起来——那是一个慵懒的、无奈的、却带着一丝温度的笑："……我就勉强允许你，以监护人的身份，继续住在我脑子里。"
"但不许偷看我洗澡。"
"不许偷用我账号打游戏。"
"不许在我刷B站的时候突然说话吓我。"
"以及……"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重大的决心：
"……不许叫我女儿。"
【啊哦，那叫你什么？】
"叫……"黄泉歪着头，紫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叫黄泉。或者……叫我的新ID。"
【新ID？】
黄泉低头看向手机，B站的注册页面还开着。她手指飞快地在ID栏输入了一行字：
【紫苑_Official】
不对，删掉。
【星瞳_Official】
不对，删掉。
最后，她输入了：
【虚无猫_Official】
头像是一只简笔画的、圆滚滚的紫色猫咪，眼角下垂，嘴角抽搐，比着一个僵硬的大拇指。
【啊哈哈哈！虚无猫！太棒了！太有乐子了！】啊哈狂笑，【你这是要继承银闪的衣钵吗？从D级到救世主，从银毛猫到紫毛猫？】
"不是继承。"黄泉按下确认键，嘴角微微上扬，"是……新开一局。"
"白厄是银闪。"
"我是……虚无猫。"
"我们不一样。"
【啊哦？】
"她是为了拯救世界而燃烧的。"黄泉把手机放到枕边，缩进被子里，紫色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展开来，像是一捧紫色的月光，"我是为了……保护妈妈的排骨，保护蓝璃阿姨的番茄炒蛋，保护这间十五平米的鸽子笼……而挥剑的。"
"目标比较小。"
"但比较真实。"
啊哈安静了。
久到黄泉以为它睡着了，或者去找别的乐子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晚安，虚无猫。】
【做个好梦。】
【爸爸在呢。】
"……去死。"
黄泉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但这一次，她没有真的生气。
只是耳尖，又悄悄红了。
窗外，魔法少女之城的夜空繁星点点。
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维度，啊哈托着腮，看着脑海里那个缩在被子里、嘴角微微上扬的紫色头发少女，露出一个既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啊……】
【小白厄，你看到了吗？】
【你的继任者……比你会骂人。】
【但也比你……会撒娇。】
【她会是个好孩子的。】
【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以父亲的身份。】
【以星神的身份。】
【以……一个不想再次失去的观众的身份。】
窗外，月光温柔。
紫毛猫在梦中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她的B站账号，粉丝数：1。
唯一关注她的，是一个叫"欢愉星神官方账号"的空号。
以及一个叫"银闪_Official"的、永远灰色的、不会再更新的账号。
【铁墓与焚风：剩余苏醒时间——9年11个月。】
【虚无猫：粉丝1，日常形态稳定，父女关系（伪）确立。】
【啊哈的恶趣味：升级为"老父亲模式"。】
——啊哈（正在给黄泉P一张"虚无猫"表情包当头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