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利亚的目光空洞地凝固在那枚玻璃珠上。一阵寒意悄然攀上脊背，死亡的压迫感如针尖般刺入每一根神经。
……我要死了吗？在这荒无人烟的角落，不明不白地死掉？我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是真是假，还没亲眼看到人类真正站起来的那一天，也还没还清这十二年来人类养育我的恩情。
如果伊利贝拉真是我的母亲，那.....真的有一个人在等我回家......
不对！不对！都是假的！
卡恩瞥了一眼伊利亚失神的双眼，又低头看向掌中的玻璃珠。
“说来也有趣，我实在好奇——一丝魔力都没有的残废，先祖们究竟在畏惧什么？竟像龙族那些预言一样，把人类这种低等生物视作天灾。”
“若是伊利贝拉公主知道是我动的手……”他轻笑一声，“怕是要扒了我的皮，再把整个韦拉克家族拉去陪葬吧。”
掌心的玻璃珠忽然泛起白光，越来越亮。
“罢了。若不这么做，预言里我终究也要死在你手上。横竖都是死，不如赌这一把。毕竟赌这个，我是站在道义的一方！”
他松开了手。
玻璃珠顷刻碎裂，化作无数白色光点，像萤火般迸散开来，光芒将两人吞没——
【神脉·灵魂永锢】
伊利亚只觉一股无形的吸力自中心涌来，狠狠将她拽向深处。
嘴张不开，身体动不了——每一寸皮肤都在撕裂，像是灵魂正被强行从肉体中剥离。
她死死盯住那片白光。
我不想死……至少……让我见一面我真正的母亲吧。
就这一个念头，仅此而已。
卡恩望着那股吸力逐渐成形，确认法术已无可逆转。他眼珠微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浮起一丝讥诮。
“小恶魔，再见了——哦，不对。”
“是永不再见了。”
意识开始模糊。视线变得涣散，视野的边缘像被浸了墨的纸一样向内渗透。呼吸变轻了，轻到几乎感觉不到胸腔在动，连触觉也在一点一点地从四肢末端消退。
只剩下背后那一阵灼烧感。强烈、清晰，像一团火正在脊椎上蔓延。好痛。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词，其余的一切都在褪去。
白色光芒越来越亮，粒子开始向内收缩，像是给这场剥夺做着最后的收尾。
就在这时——
【神脉·封印之护】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半透明的、血红色的手。从身后伸来，将她轻轻拢住。
背后那剧烈的灼烧感忽然变得柔软温暖，像有人把一块被太阳晒过的布覆在了伤口上。几丝半透明的发丝垂落在伊利亚的脸颊上，痒痒的。
她疑惑地偏过头，看见了那个人。
梦中反复出现的那个身影——此刻就跪在她身后，从后面环抱着她，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半透明的红色虚体，像是一层随时会散去的光，但触感却是真实的。
“女儿，妈妈在。”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贴着她的耳廓，“别怕。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离开的。”
“伊利贝拉！”卡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只是一个魔法缩影。伊利贝拉本人不可能在这里。但如果这层魔法还在运转，那灵魂永锢就无法完成。
“伊利贝拉不可能出来，这只是一个虚影。”卡恩立刻抬掌，“毁掉就好。”
【高阶魔法·魔法中止】
魔法冲击落在伊利贝拉身上，像石子投入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便再无动静。白色光点的回收仍在继续，但那些粒子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怎么也收不回来。
卡恩的眉心跳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这层保护魔法的力量层次比他预想的高出太多。
“不行……”他低声说，“不能让你就这么得逞。”
他双手合十，一股巨大的魔力翻涌而起，周围飞沙走石，地面震颤，土块被气浪卷上半空。
【高阶魔法·毁灭】
魔力在掌前凝聚成一个红色小点，明亮刺目，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太阳。
“哈——”卡恩朝后退去，与伊利亚拉开距离，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你想靠魔法虚影硬抗神脉？好。那加上我的魔力呢？你还能扛得住吗？”
红光绽开。
无数道能量在一瞬间迸发出来——高温、冲击、炽热的风暴向四周席卷。地面上的石块被瞬间融化，变成流动的岩浆，泥土被烤得焦黑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烧灼后的焦味。
伊利亚早已昏了过去，静静地躺在伊利贝拉虚影的怀抱里。周围的混乱与毁灭，像是被一层透明的墙壁隔绝在外，落不到她身上半分。
伊利贝拉的虚影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抚着伊利亚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红色风暴在墙外肆虐，但她的动作始终平稳，没有一丝颤动。
远处，卡恩看着那片被红光吞没的中心，等待着一切平息。他缓缓放下双手，呼出一口浊气。
“哈哈……”他低声笑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讥诮，“这个伊利贝拉终究只是一道魔法虚影，不是真人。现在，魔力该散尽了吧？”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却冷了下去。
“没想到伊利贝拉这么谨慎——连这种程度的保护，都早早地埋在了小恶魔身上。”
红光消散。卡恩眯起眼，望向那片被烧灼过的焦土。
“死了吗？”
只见伊利贝拉的虚影还在——半透明的红色轮廓，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怀里抱着伊利亚，一动不动。白色光点早已不见踪影，空气中连一丝残存的魔力痕迹都没有留下。
卡恩愣住了。
“不对……不对。”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视线紧锁在那道虚影上，“伊利亚的灵魂一定已经被抽走了，这个虚影只是按预设程序在维持动作——已经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魔法虚影是不会自行判断的。”
话音未落，伊利贝拉那只一直在轻抚伊利亚后背的手，忽然停住了。
然后，那只手缓缓探向伊利亚的后背，指尖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从她的脊背上轻轻一勾——一枚玻璃珠被取了出来，安静地躺在那只半透明的手掌中。
卡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玻璃珠内部清晰透亮，空无一物。没有灵魂，没有封印，什么都没有。
“……”
伊利贝拉的虚影低下头，看着掌中的玻璃珠，嘴角弯起一丝弧度。那笑意极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然后她五指合拢——
“咔。”
玻璃珠在她掌中碎裂成粉末，细碎的颗粒从指缝间散落而下，被风吹散在焦黑的泥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