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久不见了，小恶魔～”卡恩微微眯起眼，嘴角挂着从容的笑意，视线落在伊利亚身上，像看一件久违的珍宝，“你还是如此美丽，又如此……让人心生畏惧。”
“吸血鬼！”伊利亚猛地站起身，连连向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怎么用这样侮辱性的词？”卡恩歪了歪头，脚步不紧不慢，靴底踩在泥土上，步步逼近。
“你别过来！我警告你！”伊利亚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颤意。
她死死盯着面前这位血族，心头迅速下沉——那从容不迫的气度，那种猎手看待猎物般的悠闲，无一不在告诉她：这绝不是普通血族。即便是普通血族，也绝非人类能正面对抗的存在。
“警告？”卡恩像是听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笑话，脚步非但未停，反而加快了一分，“那我倒真想看看，小恶魔打算给我怎样的警告呢？哈哈——”
伊利亚连连后退，背脊冷汗涔涔，脑中念头飞转，拼命搜刮着一切可能脱身的办法。
“人类……很脆弱！”她忽然开口，声音尽量稳住。
“我知道。”卡恩几乎是立刻接话，笑容不减，步伐依旧。
伊利亚心头一紧——眼前这人根本毫无忌惮。她咬紧牙关，喉咙发干，逼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就不想想吗，战争时期，一个人类独自出现在远离阵地的地方……会没有一点准备？”
这句话说出来，连伊利亚自己都觉得漏洞百出，但此时此刻，已来不及斟酌更多。
“嗯？”卡恩终于停顿了一下，疑惑地偏过头，左顾右盼，目光在四处游荡。“人类？哪有人类？”
“你眼瞎吗？！”伊利亚几乎被这句话激得怒火上涌。“我不就是人类吗？我告诉你，我可是有备而来，你最好警惕些！”
“我？不就是……人类？”卡恩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品味什么荒唐的笑话。
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随即爆发出震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竟然说——自己是人类？！”卡恩笑得几乎直不起腰，伸手指着伊利亚，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嘲弄，“小恶魔，你是失忆了？还是被那些牲畜洗了脑？哈哈哈——”
一股滚烫的怒火从心底猛然蹿起，烧得伊利亚浑身发颤。我怎么就不是人类了？！我从小接受人类的教育，是人类将我养大！我的身份就是人类！谁也不能否定！有人否定？否定我也不认！
“你瞎了吗？！”伊利亚几乎是吼出来的，“难道连人类和血族的外貌特征都分不清吗？！”
笑声戛然而止。卡恩愣住了，目光里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困惑。他歪着头，像打量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那样打量着伊利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哈？小恶魔……你.....没照过镜子吗？”
说着，卡恩从口袋里掏出一面银镜，随意翻转，将镜面朝向伊利亚。
“瞧瞧——银色头发，血红的瞳孔，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哪一样，不是血族最鲜明的标记？”
伊利亚的视线落在镜面中。那一瞬间，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不，不是这样的。”伊利亚喃喃道，声音干涩，“是你……是你这只吸血鬼耍的把戏。我就是人类。”
伊利亚说着，下意识抬手拨开垂在耳边的发丝——银发。柔软、冰凉、如月光凝结的银白色发丝。
“啊？”她怔住了。
她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苍白、纤细、小巧得不像是自己的手。记忆里那双手，早已消失不见。
身上的军绿色制服不知何时变得松垮不堪，像是披在一副远比自己幼小的身躯上，领口空荡荡地垂落。她用舌尖轻轻摩挲嘴里的虎牙——又尖又长，锋利得不像话，触碰舌尖的瞬间甚至带来一丝刺痛。
人类……不该有这样的牙齿。
“不可能……”她双手抱住头，十指深深插入银色的发丝中，声音里终于带出了哭腔，“我明明……就是人类啊……”
卡恩静静地站在一边，望着她痛苦蜷缩的模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再看一眼吧——镜子里的你。”卡恩的声音忽然贴近耳畔。
伊利亚猛地抬头。不知何时，卡恩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旁，那面银镜再次举到她面前，清晰地映出镜中的人影——那个约莫十岁的血族小女孩，银色长发，血色瞳孔，苍白脆弱。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他的障眼法。是这只吸血鬼用什么邪恶魔法遮掩了我真正的模样！
“啪——”
伊利亚猛地挥手，镜子脱手飞出，摔在泥土上。
“都是你干的！”她嘶声喊道，“是你用魔法遮住了我本来的样子！邪恶的血族！”
“嘘——”卡恩将食指轻轻竖在唇前，示意她噤声。
“别想——”
伊利亚的话卡在喉咙里。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再也张不开，四肢像被无形的锁链缚住，动弹不得。
卡恩单手撑着额头，长叹一声，眉宇间浮起一丝罕见的倦意：
“哎呀……真是难办啊。”
他垂下手臂，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目光冷淡下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被定在原地的伊利亚。
“我本来以为，小恶魔即便是大陆的毁灭者，至少……还保留着最基础的种族认同。”
卡恩的声音沉了下去，那种嬉笑怒骂的轻浮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认真。
“可现在看来，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承认了。竟然甘愿和那些未开智的牲畜做同伴……。或许，你是真失忆了吧。”
卡恩伸出手，扯了扯伊利亚身上那件松垮又脏污的军服。
“真是可悲又可笑了。”
“那我就让你好好认清自己的身份吧。”卡恩手掌出现一团光芒，消散后出现了一枚透明玻璃珠
“你，叫伊利亚·勒森魁。是血族小公主伊利贝拉·勒森魁的女儿。你生是血族的人，死——也是血族的鬼。”
伊利亚的没有在意那一句大陆毁灭者，而是停留在那一句，我是……血族小公主的女儿？那我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那些日夜并肩作战的战友，那些她曾发誓以性命守护的同胞，那些她视作信仰的信念……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轰然倾塌。
怎么可能.....我是我最讨厌的恶魔种的女儿！
一滴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滚烫地坠在冰凉的地面上。
一定是假的，是这个吸血鬼骗我的！
伊利亚无法相信，更无法承受。心底那座支撑了她整个世界的城堡正在碎裂崩塌，砖瓦纷纷坠落，将伊利亚拖入无边的黑暗。
卡恩没有去撕烂那件军装，也没有再理会她此刻的情绪。透明的小球，托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看啊，这枚小球——”卡恩将小球举到伊利亚眼前，“是血族女皇亲自为你量身定制的，专门用来封印小恶魔的灵魂。毕竟……你的灵魂，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事先声明，这是先祖的预言，是女皇的追杀令，在下不得不从。”
卡恩无奈地笑了笑，双手一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自嘲：
“可我这个小公爵，又怎么理解得了神脉的力量呢？但这样的封印……和杀死你，又有什么区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