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抵在眼前，夏猛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秦戮愣了一瞬，随即放下步枪，缓缓举起双手。
“夏猛，是我。秦戮。”
夏猛没有回应，食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泛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能让你这么警惕。”秦戮试探着开口，声音尽量放平。
“事？”夏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东西，“哈——血族果然卑鄙。”
他沉默了片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不对——血族一直在提醒我，生死存亡之际，做什么都不卑鄙。是我自己一直没当回事。”
“卑鄙？血族偷袭了这里？”秦戮想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套出更多信息。
“哈哈哈……”夏猛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但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笑声一收，他的表情重新冷了下来，“你这吸血鬼，还真是会演戏。让你学信息学，真是侮辱了你的天赋。”
“啊？”秦戮瞪大了眼，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不是，夏猛，我是人类啊。我们在一个宿舍里住了快四年，你认不出我吗？我怎么可能——”
“闭嘴。”夏猛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刚才更沉。
他的手指开始收紧。指腹压在扳机上的那一瞬，几乎能听见金属被挤压的细微声响。
“如果我是血族，昨晚为什么不趁你睡着时动手？为什么还要去杀那些血族？”秦戮抛出一句质问，声音急促而清晰。
夏猛的食指微微松了一下。那神情在动摇——像一道裂缝，不宽，但看得见。
见这一句有用，秦戮立刻跟上：“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野外了。我可能是被什么魔法卷到了别处。战壕里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他盯着夏猛的眼睛，没有移开。夏猛沉默了几秒，枪口仍然指着秦戮，但那份决心已经明显动摇了。
“你当着我的面——变成了血族。”他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你叫我怎么信你？”
“啊？”秦戮愣住了，脸上全是茫然，“我变成血族？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我只记得我好像看着书就睡着了。之后的事，全断了。”
夏猛盯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演戏，但秦戮的表情里确实找不到一丝破绽。“你变成血族之后，刚好开战了，你跑出了战壕，我们都以为血族来了。结果——”他顿了一下，“是有血族伪装成人类混进来了。所以……死了这么多人。”
“……那伊尹班长呢？”秦戮问。
“死了。”夏猛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被血族从头顶劈下来，砍成两半。他是为了救我。”
秦戮沉默了一瞬。“所以你现在觉得，我也是血族假扮的？”
“我……”夏猛顿住了。那个字没有说出口。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夏猛背后的战壕拐角闪出，一柄明晃晃的刀刃已经举到半空。
“小心！”
秦戮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他猛地俯身抄起地上的步枪，枪口抬起，对准黑影就是一枪。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秦戮和那个黑影，一起倒下了。
夏猛下意识回头——看见一具尸体正躺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穿着人类军装，但面孔有明显的血族特征，眼眶凹陷，嘴唇发紫，像是魔力耗尽后被抛弃的弃子。
夏猛怔了一下。他没有亲眼看到秦戮击杀了那个血族，他看到的只有秦戮中枪倒下和身后的血族尸体。但时间线上，只有一种可能——秦戮先开了一枪击中血族，而自己那一枪，打在了秦戮身上。
“秦戮——！”
他猛地扔下枪，扑到秦戮身边。秦戮捂着腹部，蜷在地上，血迹正从指缝间迅速渗出来，染红了整片衣襟。
夏猛心里像被什么攥住了——后悔，但道歉已经来不及了。他撕掉内衬，用力按住伤口，布料很快被浸透，压不住。
“不行，血止不住！”他的声音也开始急了。
“把……把布料塞进伤口里……”秦戮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夏猛看了他一眼，喉咙动了一下，然后伸手撕下一坨块布料，直接按进伤口深处。
“呃——！”
秦戮差点痛晕过去，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但血终于止住了。
剩余便拿绷带缠绕住身体即可。
他大口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夏猛扶着他坐起来，自己也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秦哥，现在阵地里不安全。我躲了很久，可能还有血族小队在战壕里转。我们必须退回二线，不能待在这了。”
他本来的计划是躲到援军来，但现在——秦戮受了重伤，还是自己开的枪。
夏猛没再提这件事，只是把秦戮的胳膊搭上自己肩膀，撑着两个人站起来。他试了一下重心，确认秦戮的脚还能动，才扶着他在战壕外的阴影里匍匐前进。每一步都踩在土里最暗的地方，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小心点……”秦戮的声音很弱，“刚才那两枪，可能已经引来了人。”
“我知道。”夏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一些，“你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不对，来了！”
周围传来一阵骚松声。
两人赶紧爬着不动装作一具死尸，试图蒙混过关。
但秦戮身上有着新鲜的血液味，这对血族来说是极其敏感的。
过了许久，秦戮感觉肌肉都有些酸痛了，可还是没见有血族。
便抬头巡视了一圈，周围还是如此平静，除了风声，再无其余声音。
夏猛也抬头看了看。
“秦哥，好像没人！”
“爬着走吧，慢一点。”秦戮说道。
就在秦戮刚扭动身体，向前挪动一点时。
脖颈感到一阵冰凉。
“别动！”一柄红色长剑架在秦戮脖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