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猛感到长剑抵在自己背后，冰冷的刃尖隔着衣料，刺得皮肤发麻。
几个影子倒映在泥土地上，一动不动。秦戮不敢回头，害怕动一下就人头落地。
“我只问一遍，你们是什么职位？”一阵沉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秦戮率先开口：“普通士兵！”
沉默。地上的影子动了动，看看彼此，像是在交换眼神。
“就这么决定吧，不然我们拿不到一分钱。”一名血族士兵压低声音说。
“是啊，五十多年前来进攻，哪次不抓一批人类回去卖？还能抢不少东西。现在打这一仗，钱没赚到，命差点丢了。”另一名附和道。
一名血族士兵从手提袋里拎出一件沾血的军官服，在夕阳下抖开。“让他们假扮军官，交给艾琳娜殿下。军官级别的俘虏，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过，这波重赏稳赚。”
“可是……”为首的队长低下头，“这样做，怕是对不起殿下的信任。我们好歹是皇族手下的兵。”
“队长！兄弟们都在等你一句话。”
“是啊，这次差点把命搭进去，什么也没捞着。”
起哄声围上来。队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一下头。
秦戮看了夏猛一眼，目光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他知道夏猛在想什么，夏猛也知道他在想什么。被俘也好过被杀，只有活着，才有别的可能。
“喂！头抬起来！”
秦戮抬起头。一个面容沧桑的血族士兵蹲在他面前，眉宇间带着一种疲惫的神色，像是常年奔波在战场边缘、已经习惯了对俘虏说话。
“想活吗？”
“想。”
“你们人类也算半个智慧生物——我给你们一条活路。”他顿了一下，“配合我们，就能活。”
“你说。”
“穿上军官服，假装是军官，我们把你们送到皇族手里。”他语气放低了一些，“你只需要说出你知道的，别找死。血族不会做杀鸡取卵的事。明白吗？”
秦戮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指在地上轻轻攥了一下，攥住几粒泥土，又松开。
“明白。”他说，语气很平，“我们一定好好配合。谢谢长官留我们一命。”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夏猛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秦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夏猛记忆里的秦戮，是一个悍不畏死的人.......
现在秦戮低着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天气。
夏猛收回视线，低下头，没有看任何人。喉咙像塞了东西，发不出声。一滴眼泪落在泥土上，洇开一个深色的点。他在发抖，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恨自己。
恨自己点了头，恨自己不敢咬断舌头，恨自己到了这一步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怕死。可他到底还是点了头。
秦戮低着头，余光看着地上的血渍和弹壳碎片。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虽然投降是一件及其可耻的事，但现在反抗，只是无意义的牺牲罢了。
“起来！磨蹭什么？”一名血族不耐烦地踢了夏猛一脚，“想活命就赶紧的。你不配合，有的是人配合。”
这句话刚说完，他的脑袋突然炸开。
血雾崩散，像是有人把一颗鸡蛋捏碎在空气里。那名血族士兵的身体还维持着踢人的姿势，上半截已经变成了碎片，碎肉和骨茬溅在周围人的脸上。
“敌袭——！”
其余血族刚刚转身，曳光弹已经撕开夜幕追了上来。一颗颗燃烧着尾迹的弹丸从远处射来，带着尖锐的撕裂声，几乎是贴着地面扫过来的。
秦戮趴在地上回头一瞧。
然后他看见了此生最难忘的一幕。
一名血族士兵的胸腔率先被撕开，上下半身分离，内脏在空中炸成碎片，浓稠的液体像雨一样撒在周围。
那不止是一发子弹，是几十发、上百发，密集到在视野里连成了一道线——打在他身上、打在他身旁的人身上，将面前所有的血族士兵在一瞬间打成了血雾和碎肉。
子弹略过两人的头顶。
枪声持续了不到五秒。然后停了。
秦戮和夏猛站在原地，浑身上下沾满了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像是刚从血池里被人捞上来。秦戮舔了一下嘴唇，尝到的是甜腥味，味道还不错，如果可以的话，秦戮还想喝点。
夏猛首先开口，声音发哑：“这是……重机枪？”
“不是重机枪。”秦戮眯着眼朝远处望，“谁把防空机枪对地扫了？”
远处，一辆铁盒子正朝他们的方向开过来，后面还跟着更多。实心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滚动声，钢板车身在夕阳下泛着粗粝的冷光，顶上架着一挺防空机枪，枪口还冒着极淡的青烟，被一圈可活动的铁皮盖半包围着。
铁盒子越来越近，顶上的盖子打开了，一个人影探出上半身，朝他们招手。秦戮看清了那人的轮廓——戴着头盔，脸上裹着灰，但露出的那只手在朝他们挥舞，动作很大，像是在喊他们过去。
等到铁盒子停稳，秦戮才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新武器：车身用钢板一块一块焊上去的，边角粗糙，焊点外露，车底的悬挂被压得很低，显然负载不轻。
顶上的防空机枪被改过角度，加了支架，方向可以压低到水平。周围的铁皮盖板组成了一个半开的环形，能在不遮挡射界的前提下给操枪手提供基本的防护。
秦戮看着那辆装甲车，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来防空机枪还可以这么用。
那几个血族士兵被撕碎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转，但他已经开始想别的事了。用这个去打巨魔、打龙族，会怎么样？防空机枪平射能打穿血族的身体，那打精灵呢？
一辆装甲车的后面，又有几辆装甲车跟了上来。车身上涂着深绿和土黄的迷彩斑块，像夜里的泥土里长出来的铁壳甲虫。
秦戮见到后，坚信未来的战场，这东西必然会是主力，现在的这些铁盒子一定就是当年的前装火枪！
事后，秦戮躺在后方的病床上才知道，这次二线部队支援一线的行动，原本是仓促发起的。
指挥系统对一线情况了解不足，只知道阵地还传出枪声，就判定战线没有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