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戮愣住了,可来之更多的,是压力与疑惑。
“我....”秦戮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为什么要邀请我?我们也不是太熟吧。警惕心充斥着内心,为什么刑天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如此想的秦戮扭头看了一眼刑天。
个个子小小的,面容也很一般,整个人找不出一丝亮点.....
真的没什么危险的吗?
可我,真的好害怕一个人孤独坐在夜晚之中......
似是看出了秦戮的顾虑。
刑天叹息一口气,语气十分平静的讲述:“你躺在医院时,夏猛就告诉我,你渴望有人在乎,害怕孤独一人。可你又像一个刺猬一样,让人难以靠近.....”
“夏猛?”听见这个名字,秦戮转头盯着刑天,语气有些许急迫。“他,还说了些什么?”
“夏猛说,自己很有可能战死。所以希望,你这个刺猬能收一收刺。同时,夏猛也求助我,在他不在的日子里,陪你一起过年.....”刑天面无表情,语气有些许惋惜。
泪水终究还是流了下来,秦戮抱头痛哭。
刑天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长椅上陪着秦戮.....
秦戮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天,天台上的血族。
他把人类当做牲畜,戏谑人类,在将其杀死并引以为乐。
秦戮唯一不敢想的,就是夏猛是怎样被虐杀的。
杀了他!把那只血族大卸八块,让他也感受痛苦!
秦戮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关。眼泪一颗颗的划过脸颊,落在箱子之上。
可是....自己又怎么给夏猛报仇呢?凭借脆弱的人类身体吗?
“咚!”秦戮不甘心的在箱子上砸了一拳。“为什么,我们生的如此脆弱.....只能被恶魔种屠戮,却什么都做不到.....”
“刑天!”秦戮猛的转身,一手抓住刑天的手腕。“你也看见了,火葬场是怎么送进一具又一具尸体的!而夏猛....他完整尸体都存不下来。为什么,我会抛下他,一人活着....”
刑天面无表情,哪怕手腕被捏的有点痛也没做什么。“你如果死了,还能给夏猛报仇吗?亏你想得出为什么活着,而不是去想如何全身心投入复仇!”语气很平缓。
秦戮愣住了,缓缓转过头看着腿上的箱子,没有说话。
“你如果感觉困惑了,或者其余什么原因,都可以告诉我。我一直在你身旁。”刑天继续说着。
抽泣声渐渐停止,空旷的街道就只剩下两人。
冬季的寒风在街道中呼啸的划过,居民楼的暖光透过窗户,映照在街道上。像一颗颗星光一般。
秦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刑天则看着万家灯火,在心里默默感叹,这样的时日还能持续多久?
想到了什么,刑天一手伸进口袋,掏出两张火车票在秦戮眼前晃了晃。
“喏~在医院时查看了你的身份号码,还擅自给你订了火车票,不生气吧。”
有那么一瞬间,秦戮觉得旁边的人不是刑天,而是夏猛。
伸出手接过一张火车票,秦戮还是挤出一丝微笑。“谢谢。”
刑天只是点了点头。“火车明早就要出发,你第一次来首都,前几天你应该哪也没去,今晚就到处逛逛吧,上火车了,再补一觉。”
“好。”秦戮也觉得自己该询问一些事情。
————
冷清的街道别无他人。
秦戮回想到开战前的那一晚,自己和夏猛走在幽静的街道上,那时自己还能理性的谈论与分析。
但好像现在的自己很难做到这些了。
看着身旁的刑天。秦戮一时间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了。
是询问如何报仇?还是去表明自己内心的创伤?
聊那些毫无意义,最终都会扯回到请给人类一些时间。
刑天回眸看了眼,似乎是看穿了秦戮在想什么。
刑天走在前方默默的说道:“你最恨的是谁?又为何而恨?”
“最恨?”秦戮几乎没有犹豫的说:“杀死夏猛的那只血族,这就是我最恨和所恨的原因。”
刑天停下了脚步,转身,直勾勾的盯着秦戮,面无表情。
“那现在让你杀一个对人类没有任何恶意的血族小孩,你能做到吗?”
无头无脑的问题,秦戮思考一番,觉得刑天应该是想使用稻草人谬误来教育自己,有种被小瞧的感觉。
“那得看情况了,若是任务所需,我当然能做到。若是没有任务那就看构成威胁否。若是都不成立,我杀他的意义何在?”
秦戮脸上的伤心消失了,转而全力思考起来,并观察刑天的面部微表情。
刑天仍然面无表情,不露出一丝破绽。“不论是什么情况都应该杀,不杀的前提是打不过。打不过就跑,找时机再杀。”
秦戮拼命想找到刑天的一丝破绽。“你是和我刚刚那样被冲昏了头脑吗?”
“非也,我想要告诉你一个真正的,又不被大众承认的现实。这是客观角度所说的,而不是你在上课时的情绪角度说的。”刑天缓缓道来。
“”世界由各族历史、文化、政治体系与种族意识形态在漫长时间中演化而成。
构成这个结构的核心在于,社会的进步只体现为抗压与应变的进步,外部善意不构成进步指标。
这意味着,只有能真正实现结构改变的文明才能存活。
因为种族矛盾不可调和。
双方的生存基础彼此排斥,一方的生存空间扩张,必然压缩另一方的核心资源;
双方的价值体系无法通约,对方视为荣光的,我方视为耻辱;
双方的认知框架互不兼容,同一事件在双方史料中被记录为完全相反的意义。
这三层排斥叠加,使任何长期共存方案在结构上失效。
它们与我们不同,外形不同,文化不同,各处不同,且马和驴都能生出骡子,人类和恶魔种什么都弄不出来。
而我们始终处于竞争位,从未形成错位的生态位。
在这个结构下,竞争位的终点只有一个种族。”
秦戮完全忘却之前的想法,而是全身心投入的思考这个逻辑。试图通过这个逻辑知道刑天在想什么。
“所以理论就不存在共存的情况喏?”
刑天依旧面无表情的解释。
“有,当一个世界的结构处于可和平发展的时机,就能迎来和平。
举个假设的例子。
当一个世界只有一个种族,即使种族内部区别巨大,即使有不同的文化观与道德观,哪怕就是文明发展不同。
只要在特定的世界形成了多弱少强,这个世界的结构也是和平到不用残杀过尽。
因为他们从生物学来看不用形成竞争位,只是意识形态会形成,但意识形态可以改变。
若你还不死心,我则告诉你。
重复囚徒困境最优解:当互相毁灭的成本高于收益时,和平才会到来!
因为结构会变化,但是我们还没看见这个变化的到来,所以选择一条应对当前结构的结论。”
看着陷入沉思的秦戮,刑天转过身露出狡黠的笑。
虽然偷换了概念,但整体逻辑在当前语境下高度自洽。秦戮压根找不出漏洞所在,就算他真的找出来了,自己还可以继续轰出一堆来击碎他的逻辑。
自己的引导无疑是成功的,刑天收住笑容,恢复了面无表情。
真话也有,假话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