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缓缓恢复平衡，秦戮才得以站住脚跟。
每个人的呼吸都拍打在对方身上，轮机舱的热量从尾部渗过来，混着汗味和机油味，仅仅一分钟，秦戮就已经满头大汗，汗顺着脊背往下流淌。
“无关人员回到自己该待的位置。”艇长在控制室朝首舱的人压着嗓子喊。
人群开始挪动。几十个大汉在狭窄的舱道里侧身挤过，每个人都轻手轻脚的，秦戮也不敢发出过大的声音。
刚踏入尾舱，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窜入鼻腔。
看去，轮机兵已经躺在吊床上了。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洇出一小片暗色。他的面部没有狰狞，毕竟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这点伤不算什么。
秦戮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坐回自己的吊床。他再一次掏出任务手册，翻到第四页。
这一页他早就能背下来了，但手指还是顺着那行字往下寻找：遭遇敌方紧急下潜时，艇员需尽可能降低活动，减少氧气呼入与二氧化碳排放，以延长静默时间。
周围安静得只剩呼吸声。几十个人的呼吸，很轻，但在这个暗红，闷热又寂静的环境里十分显耳。
声呐室的士兵探出半个脑袋，戴着耳机，眉头拧着，轻声说：“暂未发现任何异常”
未发现异常？秦戮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声呐室。
难道血族舰艇的声音已经低到了与海洋背景噪音融合的地步了吗？
不，这个猜想很快被秦戮推倒。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发现了空中目标才紧急下沉的，而现在声纳员正在判断血族是否在侦测水底。
但这样就会面临着新问题，想到的秦戮转头看了一眼顾陶。
他弯着腰，双手交叉，盯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罢了，高压环境下判断是会出错的，等警报解除再去询问吧。前提是这次能活下来。
深吸一口气，秦戮靠在身后的铁皮上。
轻微的脚步传来，在这寂静的密闭空间很明显。
炊事员拿着一盆烤香肠缓步走了过来，他轻声说：“刚烤的，等紧急时间结束就冷了，大家提前分了吧。”
说罢，炊事员就给每人一根，怕餐盘发出动静，众人都用衣服包住。
秦戮不由想起，刚刚静急下沉时，厨房里做的饭菜都被荡翻在地。也就烤箱里没撒在地上。
可秦戮实在没胃口，炊事员走到面前时，秦戮只是摆摆手表示拒绝。
就当炊事员准备离开，身旁一年轻小伙直接伸手拿了两根。
也不管炊事员的表情，这小伙就把香肠塞到秦戮手上。
“秦戮，吃点。万一是断头饭呢？别做个饿死鬼呀～”
这声音很小，但在寂静的空间却显得很大，躺着的，坐着的，所有人齐刷刷瞪向这小伙，眼神不善。
“你他妈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上层吊床一位略显沧桑的老水手指着这小伙说道。
见大家都不高兴，秦戮起身做了个嘘的手势。
看着一脸尴尬的小伙，秦戮没什么想法。
这人叫陈迅，是此次行动的队员。
但巧合的是，陈迅就是大学同学，但大学嘛，根本不认识一个班的人。
但陈迅会跑来秦戮的寝室，找夏猛学习打扮技巧，为此还留了长发，秦戮这才认识他。
两个半月前，秦戮刚抵达南州训练基地时，就碰见了陈迅，他抱着自己哭了好久，说终于看见活着的熟人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秦戮早就把任务手册又看了几遍。
空气早就变得浑浊，还有些许头晕的症状。
一阵流水声传来，周围打瞌睡的人都睁开了双眼，虽然还是红光，但至少有了期待。
“砰！砰砰！”
弹击金属的声音响起，这是潜艇正在上浮，水压造成的声音。
秦戮也放下书，内心有些许期盼。
胸口的沉闷都快逼疯他了，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控制室传来一阵骚动，似是舱门打开的声音，一股凉风吹到潜艇里。
不一会。
红色的灯光重新被切换为亮白色。
“啊～”几十人连声感叹，下床的下床，上厕所排着队，那些牌佬按耐不住手，立刻拿出来开打。
秦戮抬头看了看潜艇上的那个白色灯泡。
他并不喜欢亮白色，但现在只感觉十分安心，虽然没有遇到什么险境，却有了一种大难不死的感受。
一股喜悦传来，秦戮笑了......
在上课时不停看表，主观上时间的流逝只会更慢，怕自己不满导致心血上高消耗氧气。
紧急情况解除后，秦戮才看了一眼腕表。
过去了四个小时，这么久吗？这地方果真不是人待的。
“咚咚～”艇长敲了敲舱门，“中央情报局的人跟我来一下。”
秦戮几人对视一眼，就起身前往。
控制舱。
一张地图铺开，艇长站在地图前讲解。
“此次任务，我们原定的是在这个坐标停留并登陆。”艇长用铅笔指了指。
“但是，我们不确定刚刚血族飞行兵是否发现了我们，如果发现了，它们一定会联合围捕的。况且你们登陆会很危险的。”
秦戮几人没说话，顾陶开口。
“艇长的意思是.....放弃？”他盯着艇长的眼神，似是施压。
艇长摇了摇头，“我哪有这个权利对你们说放弃。只是按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登陆需要推迟或者向上级汇报情况，请示后得到具体回复，在执行。”
秦戮叹了口气，他清楚。
最初的报纸上，只写了血族舰艇与人类西海舰队发生了摩擦。
但实际情况更加复杂，这是血族的试探，他们在探人类的底。
实力的差距，多艘巡洋舰沉没，战列舰重伤，西海舰队受到重创。但此时，第一批潜艇的狼群战术成形，竟然隐蔽前行，击沉了血族的旗舰。
那可是血族子爵搭乘的，是人类第一次击沉血族舰队。
大火在海上燃烧，血族本就只是探底，恐惧更多的伤亡，便仓促离开了。
潜艇最开始的定位是潜入敌国港口发动进攻，或者进行测绘和间谍活动。
此战成名才奠定了其地位。
可难的是，人类的底牌暴露，血族的提防就更多了。
最严重的是，血族应该猜到了，并可能在策划一场活捉行动.......
若是如此，此次任务又该怎么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