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晚晚低头摆弄手指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姑娘,笑起来还挺好看的。不是那种明艳的漂亮,是那种阴了很久的天忽然放晴了一角,漏出一缕阳光的感觉。
“行了,别光顾着高兴,”他把识字卡片翻到下一页,敲了敲桌面,“既然是朋友,那就给朋友一个面子,把这几个词念一遍。念错了也不许说法语,听见没?”
林晚晚抬起头,脸颊还红着,但眼神比刚进门那会儿亮了不少。她看了一眼卡片,又看了一眼白逸,小声说:“听见......了。”
“大声点。”
“听见了!”她提高了音量,虽然还是不算大,但至少不是蚊子叫了。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用手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自己吓到了。
白逸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看,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以后就这样,别老缩着,你声音挺好听的。”
林晚晚把脸埋进识字卡片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缩成一团,只是把卡片举得高高的,挡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你别老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她说不下去了,把卡片举得更高了一点,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在那张巴掌大的卡片后面。
白逸笑了一声,没再逗她。他把剩下的几张识字卡片一字排开,一张一张地教她念。林晚晚学得很认真,虽然时不时蹦出几个法语音节,但每次意识到就立刻改口,然后偷偷看白逸一眼,确认他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临下课的时候,白逸合上课本,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了,你现在有手机吧?”
林晚晚点了点头。
“存一下号码。”白逸把自己的手机号念了一遍,“有问题随时找我,中文不会说就打字,打字不行发语音也行。反正在你学会正常交流之前,我这个朋友还得多打一份工。”
林晚晚盯着那一串数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点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存下了“白逸老师”。
她想了一会儿,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打了两个字——朋友。
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白逸,确认他没有看到,才按下了保存键。
“那这周的作业,”白逸从塑料袋里抽出那本《中文日常会话三百句》,翻到第一课,“把前十页的对话练熟,下次来了我要考你。考不过的话——”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林晚晚抬起头,表情有一点紧张。
“考不过的话,你就得当着我面念十遍‘我是笨蛋’。”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又动了。这次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也弯了一点。虽然还是很小幅度的表情变化,但白逸觉得,这大概算是她给面子的极限了。
“知道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白逸站起来,拎着空了一半的塑料袋准备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晚晚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个......”她用中文说,声音还是很小,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衣角,“下周六......还是两点吗?”
白逸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书桌前,夕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她的站姿还是有点拘谨,两只脚的脚尖微微内扣,但至少她是站着的,不是在角落里缩着的。
“对,两点。”他说。
“好。”林晚晚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我会好好练的。”
白逸笑了一下,冲她摆了摆手,转身下楼。他走到客厅的时候,陈阿姨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下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白同学,课上得怎么样?”
“挺好的,”白逸换了鞋,“她进步很大”
陈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白逸已经推开了门。他不太擅长应付家长的这种热情,尤其是当对方眼里那种感激多得快要溢出来的时候。
“我先走了,陈阿姨。周六见。”
“哎,路上小心——”陈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门已经关上了。
走出苏澜花园大门,外面的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白逸深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觉得今天这课上得挺值的。
林晚晚的进步比他预想的快。虽然还远不到能和正常人交流的程度,但至少她愿意开口了,愿意看着他的眼睛了,甚至能在被他逗了之后小声反驳了。对于一个两周前还缩在墙角谁都不敢看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质的飞跃。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苏念发的。
“白逸哥哥,今天课上得怎么样?”
后面跟着一个温柔的笑脸表情。
白逸想了想,打字回复:“挺好的,她进步特别快。”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公交站走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那栋别墅的二楼窗户后面,林晚晚正站在窗帘旁边,透过缝隙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走远。
她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朋友”两个字的识字卡片,卡片边缘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了。
“朋友。”她用中文小声念了一遍。
然后她把卡片贴在胸口,嘴角弯起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窗外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书桌上,落在那盒拆了封的识字卡片上,也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个刚存下的号码上。
“白逸。”她又念了一遍,这次不是念卡片,是念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