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在回去的路上认真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
他花了一整节课才让林晚晚敞开点心扉，这种程度的信任，稍微用点力就破了。
这时候带个陌生人过去，还是个同龄女生，林晚晚不直接翻窗户跑路才怪。
“苏念，”他停下脚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一些，“下午的事我想了想，还是先算了。”
苏念的脚步也停了。
她转过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个温婉的微笑。
只是提着手提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怎么了吗？”她轻声问。
“林晚晚那丫头太怕生了，”白逸如实说，“我好不容易才让她稍微放松一点，这时候带你过去，我怕她直接缩回壳里不出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苏念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两秒钟。
她的睫毛微微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头，笑容依旧是那样温柔得体。
“白逸哥哥说得很对，”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无破绽的理解，“是我考虑不周到。林晚晚同学的情况确实需要慢慢来，一下子见太多人反而会让她更紧张。那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白逸点了点头，只觉得苏念这姑娘真是通情达理
“那我先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了，白逸哥哥下午还要上课，我自己走回去就行。”苏念微微屈身，朝他摆了摆手，转身朝花店的方向走去。
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微笑消失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
她只是平静地想着，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孩，能让白逸为她考虑得这么周全。
这种程度的在意，已经超出了拿钱办事的范畴。
不过没关系，她告诉自己。时间还长，她不急。
能进入白逸社交范围的人很多，但能留到最后的，只有她一个。
苏念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白逸也转身往公交站走去。
下午两点，苏澜花园。
陈阿姨开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比上次更热情了几分。
她一边给白逸拿拖鞋一边说：“白同学你来了，小晚知道你今天要来，中午就让我把客房收拾出来了，说那间屋子光线好，适合上课。”
白逸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主动说的？”
“是啊，”陈阿姨的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要求，以前那些老师来她都不说话的。白同学，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白逸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虽然离正常交流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是个好兆头。
他拎着塑料袋上了二楼，走到那间客房门口。
门是开着的。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不刺眼也不昏暗。
书桌摆在窗户旁边，桌上放着两瓶矿泉水。
林晚晚已经坐在书桌前了。
她今天穿着私服，但头发像是认真梳过了，几缕碎发用发卡别在耳后，露出干净清秀的侧脸。
她听到脚步声，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整个人往角落里躲。
她转过头，飞快地看了白逸一眼，然后又飞快地把头转回去
“你......你来了。”她用中文说的，声音还是很小，发音也歪歪扭扭的。
但她说的是中文。
白逸靠在门框上，忍不住笑了一下：“行啊，有进步，会说中文了。”
林晚晚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手指又开始绞上衣袖口，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句法语：
“我练了好久......说得不好......”
白逸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书桌上，“以后上课，能说中文就说中文，说错了也没关系。我又不会笑话你。”
他从塑料袋里把那几本书拿出来，一本一本地摆在桌上。
林晚晚看着识字卡片，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轻微，但白逸捕捉到了。那是她第一次笑。
“这是给小孩子用的。”她小声用法语说。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白逸面不改色地拆开识字卡片，“来，先看看第一张。”
他把卡片抽出来放在她面前，上面是一棵大树，底下写着大大的“树”字。
林晚晚看着那张卡片，脸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但肩膀明显比刚才松弛了一些。
她把目光从卡片上移到白逸脸上，偷偷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这次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点。
她觉得白逸今天好像和上次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明明还是那样穿着随意，还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坐姿，但看起来就是顺眼了很多。
不只是顺眼。
是一种让她莫名其妙觉得安心的感觉，就好像这个人身上带着某种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气息。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又有点让她窘迫。
但今天再看，那些感觉好像都被某种东西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约约的亲近感。
白逸正低头翻着识字卡片，侧脸在阳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林晚晚看着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老师，长得好像还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猛地把它按了回去，脸又开始烧了。
白逸翻了半天，终于抽出一张他觉得最合适的卡片，郑重其事地放在她面前。
林晚晚低头一看。
卡片上画着一个卡通小人，底下印着两个大字：朋友。
白逸靠在椅背上，用法语轻声说：“这个词念朋友。意思你懂的。”
林晚晚盯着那张卡片，嘴唇动了动，尝试着念出来：“朋......朋有？”
“朋——友——”白逸拖长了音，“跟我念一遍。”
“朋......友。”
“对。再来。”
“朋友。”
这一次顺多了，虽然还带着点口音，但已经能听出是那两个字了。
白逸笑了一下：“看，这不是挺简单的。”
林晚晚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那张画着卡通小人的卡片，手指轻轻摩挲着卡片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小，但用的是法语。
“所以，朋友......是什么？”
“朋友就是，”白逸想了想，说，“你愿意跟他说话的人。”
林晚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偷偷看了白逸一眼，又低头轻声道:
“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啊，怎么不算？俗话说得好良师益友，我既是你老师也是你朋友。”
“这样啊......”
林晚晚低下头玩弄着手指，但红透的脸颊和那上样的嘴角，无一不彰显她很开心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