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蕾丝帷幔洒进公主房。
苏软软是被一群毛绒爪子拍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大熊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床边，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块草莓蛋糕——应该是从厨房拿的，蛋糕边上还细心地摆了一朵小雏菊。美乐蒂和库洛米一左一右扶着她坐起来，另几只兔子正在拉扯她的草莓睡裙，试图帮她把睡裙脱下来。
"等等——你们在干什么？"苏软软瞬间清醒了，一手护住睡裙领口，一手挡开兔子的爪子。
大熊放下托盘，从衣柜里推出了一架挂满裙子的移动衣架。衣架上挂着的不是平时随便穿的碎花裙和T恤衫，而是一套完整到令人发指的盛装——一条酒红色的丝绒洛丽塔连衣裙，领口和袖口镶着米白色的蕾丝花边，胸口到腰际用金线绣满了繁复的藤蔓纹样；裙摆从腰线以下依次铺展了六层不同深浅的红，最外层是轻薄的欧根纱，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亮片，在晨光中像是燃着一层跳动的火焰。配套的还有一件米白色的短款披肩，一条镶嵌着酒红色宝石的宽腰带，一双白色蕾丝长袜，和一双暗红色的漆皮玛丽珍鞋。
衣服旁边还放着配饰——蝴蝶结发卡和腰带上的宝石是同色系，珍珠项链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蕾丝手套是半透明的丝质面料，袖口绣着和苏软软名字里同款的铃兰花。
这是苏星燃上个月从日本带回来的限定款，据说是某个百年老牌匠人的纯手工孤品，价格他至今不敢告诉大哥。苏软软只穿过一次——在苏星燃的百般恳求下试穿拍了张照，就挂回衣柜再也没碰过。因为穿这套裙子需要的时间太长，光是系背后的丝带就要十分钟。
而此刻，她的玩偶们正把这条裙子从衣架上取下来，整齐地铺在床尾。小兔子们用爪子细心抚平裙摆上的每一条褶皱，小马宝莉们用嘴和蹄子配合着展开披肩，企鹅把鞋子整齐地摆在床边地板上，水獭顶着首饰盒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差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
"你们是要给本尊穿这个？"
大熊点头。美乐蒂和库洛米同时点头。所有玩偶齐刷刷点头。
苏软软沉默了。她平时穿衣服都是苏星燃搭配好的，有时候懒得穿复杂的裙子就直接套一件T恤和背带裙完事。上一次这么隆重的盛装打扮，还是在苏家为她举办的归家晚宴上。她看着那条酒红色丝绒裙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每一颗金线绣的藤蔓叶片都精致得像是活的，欧根纱裙摆上的亮片在微风中颤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忽然觉得偶尔穿一次，好像也不错。
"来吧。"她站起来，张开双臂。
毛绒远征军立刻进入了高效有序的保姆级服务模式。兔子们排成两队，一队负责解开睡裙的纽扣，另一队负责把脱下来的睡裙叠得整整齐齐。小马宝莉们用嘴和蹄子配合着展开衬衫，小心翼翼地套上她的手臂，碧琪用嘴咬住衬衫下摆往下拉平，苹果嘉儿从背后把衬衫塞进裙腰里。大熊蹲在她身后，巨大的熊爪捏着丝带的末端，以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灵巧动作将背后的丝带系成一个完美的蝴蝶结。美乐蒂站在梳妆台上，两只小爪子举着一把比她身体还长的梳子，一缕一缕地梳理苏软软的头发，然后动作熟练地编成两条精致的鱼骨辫，用酒红色的蝴蝶结发卡固定在脑后。库洛米负责首饰部分——珍珠项链绕过脖颈，在锁骨处扣好；耳夹选了最小巧的珍珠款，夹在耳垂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企鹅把鞋子摆好，苏软软踩进去，漆皮玛丽珍鞋的搭扣有点紧，企鹅用嘴啄了好几次才把它扣好。水獭顶着蕾丝手套盒子站在旁边等了半天，苏软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她伸手拿起手套，自己戴上了。
全程，苏软软就像一个被洋娃娃们打扮的洋娃娃，乖乖地站着、坐着、转圈、低头、抬手。她不用动一根手指，不用操任何心，只需要配合玩偶们的动作。三千年了，她从来不知道被人从头到脚伺候着穿衣服是什么感觉。在天元大陆，她是剑道魁首，独来独往，穿衣洗漱皆是自理。在苏家，她有三哥帮她挑衣服，但也就是挑衣服而已，穿衣还是自己来的。
被一百多只玩偶围着伺候，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不是享受，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很奇怪的，被在乎的感觉。
最后，大熊端着全身镜走到她面前。
苏软软看着镜中的自己，有那么一刻，她觉得镜子里的不是自己。酒红色丝绒裙将她的肌肤衬得莹白如玉，金色藤蔓刺绣沿着腰线蜿蜒而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鱼骨辫柔顺地垂在肩前，蝴蝶结发卡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珍珠项链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锁骨间，半透明蕾丝手套包裹着纤细的手指，袖口的铃兰花刺绣若隐若现。
是一个盛装的公主。
苏软软看着镜子，镜中的少女也看着她。眼睛依旧澄澈，却多了一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她伸出手，碰了碰镜面上的自己。大熊站在她身后，熊爪放在她的肩膀上，黑豆眼里映着她的倒影。一百多只玩偶围在四周，安静地看着它们的主人——它们亲手打扮出来的小公主。
她扯了扯手套的边缘，吸了一口气。
"走吧，去吃早饭。"
她推开房门，一百多只玩偶整齐地退回原位，大熊最后看了她一眼，也笨拙地坐回床尾，恢复了那个呆呆的毛绒熊姿态。公主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苏软软缓步走下楼梯。酒红色丝绒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楼梯上拖曳，欧根纱摩擦木质台阶的声音细密而温柔。玛丽珍鞋踩出清脆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节拍上。
餐厅里，苏家三兄弟正在吃早餐。
苏景琛手里端着咖啡，面前摊着一份财经报纸。苏砚辞在喝他的清水，面前放着一片还没咬的全麦面包。苏星燃正往吐司上抹果酱，嘴里还叼着一片培根。
然后苏软软走进了餐厅。
苏星燃手里的果酱刀掉在了桌子上。苏景琛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苏砚辞抬起头，清冷的眸子放大。苏婉清正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挞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苏软软的一瞬间，手里的盘子差点滑落。
"软软？！"苏星燃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你怎么穿这套了？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穿了因为系丝带太麻烦吗？你什么时候学会编鱼骨辫的？还有那个手套那个项链那个鞋——谁帮你搭的？"
苏软软走到餐桌旁，拎起裙摆行了个礼，姿态标准得像是在宫廷礼仪课上考了满分，嘴角却挂着只有她自己懂的狡黠："早安，哥哥们。"她软糯开口，眼神微动，目光落在苏景琛脸上。大哥端着咖啡杯的手还停在半空，表情虽然依旧克制冷峻，但眼底那抹被惊艳到的光芒，还是被她精准捕捉到了。
本尊还是很配这套的。她在心里不紧不慢地给大哥加了一句内心独白，面上依旧乖巧端庄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展开餐巾铺在裙摆上，动作流畅自然。苏景琛轻咳一声，放下咖啡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面前的草莓酱往妹妹那边推了推。苏砚辞的目光在妹妹身上停了格外久的一瞬，然后移开了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耳朵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苏星燃则恨不得把妹妹从座位上举起来转一圈，激动得不停拍桌子："我家软软天下第一可爱！这套真的买得太值了！你终于体会到三哥的良苦用心了！"
苏软软任由他拍桌子，安静地拿起刀叉开始吃早餐，心想：本尊也没有很良苦用心。只是那群毛绒小崽子太能折腾了，非要让本尊来惊艳你们一把。本尊也没办法，本尊只是宠宠它们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