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从后山密林走出来的时候,肩上趴着一团金灿灿的小毛球。金闪闪小爪子勾着她的草莓背带裙肩带,三根金色绒毛立在头顶,尾巴上拖着几根彩虹色细长尾羽,歪着脑袋打量苏家老宅。
“在家装普通鸟。”苏软软偏头叮嘱它,“别飞太快,别用妖力吓人,别吃人家的宠物。”
金闪闪叽了一声,啄了啄她耳垂。
穿过侧门进院时,园丁在浇水,管家老周正指挥人搬家具。看到她从后院方向过来,老周愣了一下:“小姐,您这是……”
“散步。”苏软软面不改色,顺手从花坛边摘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别在金闪闪头顶的绒毛间。
金闪闪僵住了。
它堂堂金翅大鹏血脉,灵域霸主,活了几百年的灵妖巅峰,头顶上被别了一朵粉色小花。它偏头想看看自己头顶,眼珠转了转,只看到花瓣的边缘在余光里晃悠。
苏软软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好看。”
金闪闪沉默了两秒,没有把花抖掉。
老周在旁边看着,总觉得那只金色小鸟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想翻白眼又忍住了。他摇了摇头,一定是年纪大了眼花。
苏软软穿过回廊往主楼走。客厅里苏星燃正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眼就看到那团金灿灿的东西,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是什么宝贝?!让我看看!”
“捡的鸟。”苏软软已经熟练掌握了标准答案。
苏星燃凑过来,眼睛放光,围着妹妹转了两圈。金闪闪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带着一种审视,像在看一只吵闹的小型哺乳动物。
“好漂亮!”苏星燃伸手想摸,金闪闪往后一闪,扑扇了两下翅膀,不满地叽了一声。
“它不让摸。”
“脾气还挺大。”苏星燃收回手,也不恼,掏出手机就拍,“不过是真的好看,这毛色比剧组那些特效鸟精致多了。”
苏软软由他去拍,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把金闪闪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金闪闪站在她裙子上,低头啄了啄被风吹乱的羽毛,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落地窗、水晶吊灯、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它低头凑近苏软软的手指,轻轻啄了一下她的指甲盖。
苏软软低头看它,小东西正歪着头等她投喂。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灵晶的碎屑,只剩下指甲盖大小,是在巢穴搜刮时不小心碰掉的边角料,放在手心里。金闪闪眼睛一亮,小爪子踩着她的手指,低头啄了一口。灵晶的灵气顺着喙流进去,它的翅膀抖了一下,然后叼起整块碎屑仰头吞了下去。
“你倒是会挑。”苏软软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苏星燃拍够了,凑过来蹲在茶几边,双手托腮看着金闪闪:“它吃什么?我去买点鸟粮?”
“不用。”苏软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琥珀色的星星糖,倒出一颗含进嘴里,“它跟我吃一样的就行。”
金闪闪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苏软软,金色竖瞳里满是嫌弃,不是灵药炼的糖,就是普通的麦芽糖。它别过头,不理了。
苏星燃没注意到这一鸟一人之间的小互动,还在兴致勃勃地翻手机相册:“我发朋友圈已经有人问了,说我哪儿买的,我给回了句‘我妹妹捡的’,他们说让我也去捡一只……”
苏软软靠在沙发上,含着糖,听着三哥絮絮叨叨,偶尔嗯一声。金闪闪蹲在她膝盖上,开始犯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这一刻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十四岁小姑娘,坐在沙发上听哥哥说话,腿上蹲着一只小鸟,嘴里含着糖,裙子上还沾着刚才走路蹭到的草屑。
谁能想到这个揉着鸟脑袋、含着水果糖的小姑娘,三个时辰前正骑着一只翼展十米的金翅大鹏追高铁,口袋里装着一块能劈开空间的古剑碎片,储物戒指里码着十六块上品灵晶,那是天元大陆金丹期修士都要眼红的修炼资源。
反差这种东西,不用刻意演。她活了三千年,大风大浪见惯了,但该吃糖吃糖,该撒娇撒娇。本尊能单手结印镇压妖兽,也能窝在沙发里被哥哥投喂玫瑰饼。不冲突。
过了一会儿苏星燃被经纪人的电话叫走了,临走还回头喊了一句“别把鸟养死了啊”。
苏软软朝他背影翻了个白眼。金闪闪跟着翻了个白眼。
一人一鸟同时翻白眼的动作整齐划一,可惜没人看见。
苏软软抱着金闪闪上楼回房。关上门,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两样东西:一块暗金色的剑意碎片,和那枚太初石符。两件物品并排放在地毯上,她用神识同时覆盖上去,碎片上的符文和石符的阵纹在灵力流转时呈现出几乎一致的纹路走向,像是同一幅古图被拆成了两半。
她又取出两块上品灵晶,一块扔给金闪闪,一块握在自己手里。灵晶入手温润,内部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握在掌心里能感觉到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渗入。
金闪闪扑扇着翅膀接住那块比它脑袋还大的灵晶,落在大熊头顶,两只小爪子抱着灵晶,小口小口地啄。啄一下,翅膀抖一下,像一只偷吃瓜子的仓鼠。
苏软软盘腿坐在地毯上,闭上眼,开始运转青元回春诀。灵晶里的灵气顺着掌心涌入经脉,在体内运转一个大周天后汇入丹田。炼气四层的修为在灵气的滋养下缓缓松动,她把灵气压缩、再压缩,让根基更加扎实,没有急着突破。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金闪闪已经把整块灵晶吃完了,小肚子圆鼓鼓的,正蹲在大熊头上打饱嗝,吐出一小团金色的灵气泡泡。
苏软软伸手把它捞过来,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又吃撑了?”
金闪闪不满地叽了一声,用翅膀护住肚子,转了个身,拿尾巴对着她。
门口传来敲门声。
“软软?睡了吗?”是苏婉清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犹豫。
苏软软把剑意碎片和石符收进储物戒指,拍了拍裙摆站起来:“还没,姐姐进来吧。”
门推开一条缝,苏婉清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门口。她换了一身浅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了很多。
“看你晚饭吃得不多,给你拿了点水果上来。”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大哥二哥,只有苏软软一个人坐在满床玩偶中间,膝盖上蹲着那只金色小鸟。
苏婉清走进来,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金闪闪身上。金闪闪也在看她,歪着头,金色竖瞳眨了眨。
“它好像没那么怕我了。”苏婉清小声说。
“它在认人。”苏软软把金闪闪托在手心里,朝苏婉清的方向递了递,“你要摸一下吗?轻点就行。”
苏婉清犹豫了两秒,伸出手,食指碰了碰金闪闪头顶的绒毛。金闪闪没有躲,只是眯了眯眼睛。绒毛触感柔软得超出预期,像一朵温热的云。
“好软。”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苏软软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苏婉清这个人,从出场到现在,一直在用各种方式试探她、接近她、讨好她,手段笨拙,心思复杂,但那份想被认可的渴望是真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罐,倒出一颗琥珀色的星星糖,递给苏婉清:“姐姐吃糖。”
苏婉清愣了一下。她认出了这个罐子,上次苏软软给哥哥们分糖果的时候,她的那一罐里只是普通的玫瑰桂花糖。后来罐子被碰倒了,苏软软重新给了她一袋,也是普通的糖。但这一次……
她接过那颗琥珀色的糖果,举到灯光下看了看。糖体通透,里面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道道微缩的灵光被锁在了糖里。
“这是……”她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很清、很淡,但确实不同于普通的糖果。
“新做的。”苏软软把手收回来,自己往嘴里也丢了一颗,“加了点好东西,吃了晚上睡得香。”
苏婉清看着掌心里那颗琥珀色的糖,掌心微微发热。不是温度上的热,是另一种,从掌心一路窜到心口。
她收拢手指,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得体:“那我留着明天再吃。你早点休息。”
“姐姐晚安。”
“晚安。”
苏婉清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苏软软已经躺回床上了,金闪闪蹲在她枕头边,一人一鸟同时歪头看她。
那个画面让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她没再多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苏婉清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低头摊开手掌,看着那颗琥珀色的糖。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糖果,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她把糖放进嘴里。
不是玫瑰味,也不是桂花味,是一种很清甜的味道,带着一点点凉意,顺着舌尖化开,温热的气流从喉咙滑下去,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泡进了一池温水。
苏婉清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愣了很久。
楼下传来大门开合的声音,楚映雪的声音隐约响起:“景琛在吗?我来送份文件。”
苏婉清睁开眼,把糖纸叠好收进口袋,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楼下,楚映雪站在玄关,抱着一个文件袋,目光越过管家的肩头扫了一眼客厅,没看到苏软软。
“软软睡了吗?”她问得很随意,像是随口一提。
老周还没来得及回答,楼上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房门关上的声音,是苏婉清那边的方向。
楚映雪挑了挑眉,没再问了。
楼上房间里,苏软软正趴在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楚映雪的车停在院子里,白色西装外套在路灯下很显眼。
金闪闪蹲在她肩膀上,也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
“又来一个。”苏软软放下窗帘,躺回床上,“这个家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金闪闪叽了一声,钻进她颈窝边,团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苏软软摸了摸它暖烘烘的小身体,关灯。
黑暗中她想着刚才苏婉清接过糖时的表情:惊讶、犹豫、小心翼翼,最后攥紧在手心里,像攥着什么很贵重的东西。
一颗加了凝神草边角料的糖而已。
苏软软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算了。姐姐也不是那么讨厌。
她闭上眼睛,剑意碎片的影像在识海中浮现。
那式破虚剑招的轨迹她一眼就看穿了。三千年剑道根基刻在神魂深处,这点残破剑意算不得什么。真正有意思的是这碎片和太初石符同出一源,指向太初道宗。
四天后去南岭。那处上古剑修遗迹,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明天还要跟哥哥们说出远门的事。
到时候又得想借口。
烦。
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