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开枪。”他说。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他偏过头,在女人的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动作很轻。
“内子病重。”他抬起头,看着指挥官,“我需要能石。”
指挥官暗自给狙击手使了眼色,一边十分官方地:“你知道规则,异能者不得暴露身份,异能者不得在公共场合使用能力。你不仅暴露了,你还劫持了市立医院的整层重症监护病房,打伤七名警卫”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指挥官,然后看了看身边的女人。
女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嘴唇翕动,声音很轻:“阿远……算了,还给他们”
“不算。”男人打断她。
他抬头看着指挥官,开口了,不是求饶,不是挑衅。是一种平静的、绝望的陈述。
“她肝衰竭晚期,等不到移植,最迟这个月底,唯一的办法是用能量石对冲衰竭体征,八个月前我去联盟申请购买能量石,正规渠道,备案身份,签安全协议。等了两个月,回复是不予批准。理由是能量石属于特级管制资源,不对无资质个人开放。我跪在联盟门口,跪了一整天,没有一个人下来。”
“我想不通。”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能量石在黑市一天流通几吨,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要救我老婆——就两颗——你们说不行。”
“因为规则。”指挥官的声音硬邦邦的,“异能者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所有人都能用能力为自己谋私利。异能者和普通人的界限一旦模糊,你知道是什么后果。二十年前——新纽约的教训——死了二十万人。你不会不记得。”
“我记得。所以我没有用能力杀人,我只是破开了库房的墙。我打伤的警卫,用的是手,不是能力。”
“这都不重要,重要是是你已经犯了条例。”
男人沉默了,然后他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那层淡蓝色光晕从掌心浮起来,缓缓飘向身边的女人。
“它能降低细胞代谢压力,勉强算是低配版的低温休眠。也就是,让她少疼一点,多撑几天。”
光晕落在那女人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动了动,紧皱着的眉心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更平稳。
陈澈趴在屋顶上,看着那层光,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能石在这个世界有多么珍贵,她不知道联盟的规则有多严苛但她看到那层光的时候,直觉告诉她一件事,这个人应该没有说谎。
那层光里面没有任何威胁。
那个男人再向部队说明他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这对地面上的那些士兵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只听长官的命令。
指挥官沉默了三秒,再次警告。
“最后一次警告,交出能石”他说,声音比之前更低,“顺便提醒,枪弹无眼,若是你不肯,那女人的性命估计也保不住!”
听到这话,男人的眼睛变得通红,但是也后怕起来。
“为什么,她不是异能者,你们怎么能伤害她!”
指挥官冷笑“这种事故还少吗,你要是有心保护她就把能石交出来。”
男人痛苦地做的抉择,一把推开了女人,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脸上写满了决绝。
女人的眼眶里蓄满了泪,她想伸手摸上男人的脸,却被偷袭过来的士兵架着离开了仓库。
“能石拿去,希望你们们信守承诺”
能石被男人抛给了指挥官,指挥官像是例行公事一样,问道:“还有什么遗言。”
“我叫周远,今年三十二岁,我不是异能者,只是一个丈夫。”
“小柔说她想看海。我们结婚五年,还没去过海边,我……”
男人话还没说完,开火的命令没有来得及下达,就听见地面开始震动。
然后所有的枪声同时炸响。
他没有躲。
枪声停止的那一刻,他依然看着仓库墙壁站在那里,只是已经没有了生命特征。
“阿远——”女人的哭声被旋翼的轰鸣吞没。
指挥官面无表情地点了根烟,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副官低声提醒:“长官,现场……”
他把烟掐灭,转身离开,只留下一句话。
“把能量石还给联盟库房。报告上写……目标拒捕,已被击毙,稍作休息,我们马上去下个清理地点”
随后那个叫阿远的尸体被带走,女人似乎是活了下来估计余生都会在痛苦中活着。
等部队全部撤离,陈澈才小心翼翼地从楼顶下去,来到仓库面前,地面上的血渍还没清理干净,看来他们的确很匆忙。
但是地面上确实没留下什么,陈澈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东西,便打算离开,这次潜伏在暗处的收获已经够了,了解这个世界的一些特殊东西,能石,异能者,联盟,特区管制法。
正当她要离开时,仓库里某个角落有一个反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走进一看,是一支钢笔,静静地放在那里。
这或许是那个异能者留下的遗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部队搜走,虽然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作用,陈澈还是把它收进了口袋里。
回去的路一样艰难,到家门口楼下是,陈澈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属于自己了,没走一步仿佛都是用尽自己力气。
这能怪谁,要怪就怪重生的这个家太穷,要是但凡身上有一点零花钱,也不至于遭这罪。不过想到今天的收获,她觉得还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