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陈澈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隔壁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呼噜,估计是陈明。
她坐起身,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把枕头塞进被子里,伪装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然后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动作极轻的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很静,老旧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咯吱响,她走的很慢,每一步都贴着最靠墙的位置。
走到陈瑶的房间门口,她停了一下,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大概睡的很沉。
她推开大门,走进楼道,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还亮着。
如果白天没记错的话,第三工业区在游乐场的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应该大概就五六公里,有点距离但是不算太远。
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预想中的健步如飞,足足花了快两个小时才走到第三工业区。
不是路有多远,是这具身体真的太弱鸡了,才走了一半路,就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好想直接倒在地上直接睡着,最后还是靠着前世的意志力走到终点。
她低头看着自己细的跟麻杆似的手腕,又看了看那双已经磨出红印的脚踝,心里猛的涌上一阵厌烦,现在这副身体没有给自己带来优势,反而是一个累赘。
前世的陈澈,体能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走个五公里就喘成一条狗,可这副身体-一个十八岁小姑娘的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骨头细,肌肉薄,跑起来的速度估计连前世自己三成都达不到。
麻烦!!!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等安顿下来,体能训练必须搞起来,不然真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
第三工业区的外围,跟她白天离开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些下午还车水马龙的街道,现在一个人影都没有。路灯全灭了,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在地上投出几个微弱的光斑。
靠近游乐场的路口被军用卡车横着堵死,卡车上站着士兵,个个持枪,脸朝外,站的跟雕像似的。
陈澈躲在一栋废弃厂房的墙根下面,借着阴影慢慢的靠近封锁线的边缘。
从正面冲进去是不可能的。士兵把守了每一个路口,天上还有直升机来回巡逻,探照灯的光柱也在不间断扫射四周。
但陈澈也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这个封锁线不是一个完美的圆形,有一个缺口,那就是游乐园后门。
因为游乐场本身只是被圈在了封锁范围里,根本不是重点防守区域,游乐场后门的铁栅栏有一段已经锈的变了形,跟旁边的矮墙正好形成一个视线死角。
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陈澈整个人都趴在墙角的阴影里。光柱从她头顶一晃而过,地上的光斑挪了过去,完全没有停顿。她默数了三秒,确认了扫描的节奏,然后猛的起身快步穿过那几米的空隙,侧着身子挤进了铁栅栏的缺口。
游乐场里一片死寂。
下午还挤满了人的广场,现在空荡荡的,旋转木马没音乐,也没灯光。
但是远处有光。
不是探照灯,也不是直升机,是火,橘红色的,在工业区深处跳动着。
陈澈加快了脚步,压低身体,从游乐场的北侧绕了出去,一头钻进了工业区的废弃厂房群。
越靠近那个方向,空气似乎就越凝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但她没停。
她找到了一栋废弃的三层厂房的屋顶。
从消防梯爬上去的时候,铁梯子咯吱咯吱的响,每响一下她就停一秒,等爬到屋顶的时候,手心里全都是汗,她趴在水泥栏杆后面,往下看,整个工业园区在她脚下展开。
仓库区。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持枪以待,而枪口全都指着同一个方向,那是一栋独立的仓库,枪上的战术手电全开着,几十道光柱交叠在仓库的卷帘门上,前排是蹲着的突击队员,后排是站着的狙击观察手,每个人的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
天空中,三架武装直升机悬停在半空,巨大的探照灯光柱从直升机上打下来,狙击手的红外瞄准线从机舱里探出来,细小的红点密密麻麻的落在仓库的墙上,门上,还有窗户上。
而在仓库前面,一个明显是当官的男人正举着扩音器。
「里面的人听好了!」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失真的厉害,「你已经被包围了!交出能石,双手抱头走出来,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重复-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仓库里一点回应都没有。
陈澈趴在那里,心跳的跟打鼓一样。
就仓库里是什么,直升机,特警,狙击手,几十条枪对着一个人,就一个人。
没过多久,刺耳的,生锈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卷帘门在往上升。
所有人的枪口同时抬高了几度,陈澈看到前排士兵的手指正式搭上了扳机,门还在继续往上升。
先是一双鞋。一双旧军靴,沾满了泥点,鞋底都磨的一边高一边低。然后是腿,腰,胸膛。一个人影从门后的黑暗中一点点的站了起来。
男人的身形在卷帘门完全升起的那一刻,被几十道光柱钉在了当场,他大概三十来岁,很瘦,颧骨高高的,脸上有胡茬,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工装,工装上全是灰尘,还有几块暗红色的污渍。
他的右手握着一个人的手。
不对,不是“握”,是“十指相扣”。
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比他矮了大半个头,穿着医院那种浅蓝色的病号服,外面裹着一件明显是男款的外套。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是被男人牵着的那只手攥的死死的。
而在男人的身体周围,有一层光。淡蓝色的,很薄,很淡,像月光落在了一层薄霜上。那层光围绕着他的身体,慢慢的流动着。
淡蓝色的光晕-异能者。
陈澈屏住了呼吸。她听到楼下包围圈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好几个士兵的枪口都不自觉的抖了一下。有人低声说「确认了,是异能者」,旁边的人回了一句「草,真是」。指挥官的脸色在灯光的照射下,白的跟一张纸似的。但他没有下令开火。
「初级,淡蓝色,最低等级。」一个副官在汇报。
「哪怕是初级-」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也是异能者。」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神经上。陈澈能感觉到那种恐惧不是冲着这个男人来的,而是冲着“异能者”这三个字本身。
男人走出仓库,牵着女人的手,就这么面对着几十条枪跟几十道红外瞄准线,没有躲,也没有遮。
他的表情平静的很。就好像他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