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像流水一样从指缝间淌过去了。
周远的笔记本她了解的差不多了。
至于最后一页那个能石矿脉的消息她加书签,这也许是一个重要信息。
周远的异能是减缓代谢,那层蓝色光晕虽然弱,但至少具有明确的实用功能。
而她自己的能力到现在还是个谜——光晕的颜色更淡、更稀薄,按照江晏给的信息体系来判断,她的级别大概率在初级偏低,甚至连周远都不如。
而这一切都要等到去了联盟组织,会有专门的人员对自己的能力进行鉴定,这是张远笔记里内容。
而现在摆在面前最紧迫的问题是另一个。
周远的笔记本里用红笔圈了好几段关于联盟的内容。其中一段是这样的:
"未登记异能者一旦被联盟发现,不经审判即可击毙。《特殊管制法》第十七条。没有例外。哪怕是刚觉醒、什么也没做、什么都不想做的,只要不登记,就是黑户。黑户只有两个下场:被找出来杀死,或者自己去登记。"
另一段更短,但笔迹更重:
"联盟登记处在每个区域都有一个隐蔽入口。城西的腾远国际贸易公司。"
陈澈把那段话反复读了好几遍,把地址刻在脑中。
她得去一趟。必须去。
我想知道自己异能到底是什么,而且异能者黑户身份在过于危险。
于是,她跟姜柔说了这个决定。
姜柔正在院子里择菜,听了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把菜叶一片一片地摘下来放进盆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什么时候走?"
"后天。"
姜柔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她站起来把择好的菜端进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澈一眼。
"走之前陪我说说话吧。"她说,"今晚。就咱们俩。"
晚上吃完饭,两个人搬了竹椅坐到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响着,天上是深沉的墨蓝色,几颗星子疏疏朗朗地挂着。姜柔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热的米酒,酒味淡,入口微甜,顺着喉咙下去有一点点暖意。
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姜柔先开了口。
"我准备出国了。"她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特别轻,"能石对肝衰竭的对冲效果比我预期好得多,医生说再调养一两个月就能恢复到接近正常水平。王康做的那个证件派上用场了。"
"去哪?"
"南边一个小国,靠海。听说那里没有联盟,没有异能者管制,就是普通的小城市。。
"姜柔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米酒,"周远以前跟我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带我离开这里。他觉得这个地方对异能者不公平,对异能者的家人更不公平。"
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那种轻。
"现在好了。他人不在了,但愿望总算能替他实现了。"
陈澈没有接话,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那一晚她们聊了很多,聊到米酒见了底,聊到星子偏了西。
这就够了。
第二天傍晚,江晏来了。
他带了一兜水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姜柔接过来说洗了给大家吃,然后很识趣地端了水果进了屋,把院子留给他们两个人。
陈澈靠在槐树树干上,看着江晏弯腰把一颗坏掉的菜苗从土里拔出来扔掉。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来做这件事做了一百遍。两个月的相处里他已经成了这里的常客,熟到姜柔会调侃他"又来蹭饭"的程度。
但今天的气氛不太一样。
陈澈先开了口:"我明天走。"
江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蹲在菜畦边,没有站起来,背对着陈澈,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问:"去哪?"
"联盟。"陈澈说,"周远笔记里有地址。我得去把自己放进系统里。黑户身份待不了太久。"
江晏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转身面对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绷得紧了一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我跟你一起。"他说。
陈澈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普通人。"陈澈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很坚决,"联盟那个地方全是异能者。我连自己的能量都控制不好,出了事我保不了你。"
江晏张了张嘴,像是在想反驳的话,但最终喉咙动了一下,话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太清楚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了解规则的人,比陈澈更了解那些地方的凶险。
他沉默了很久。
傍晚的风把院子里的槐树叶吹得哗哗响。
江晏站在那里,白衬衫的领子被风吹起来又落下,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陈澈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从外套内兜里取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吊着一枚小小的坠子——椭圆形,深红色,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像某种宝石,又像老物件上的镶嵌。链子很细,坠子很轻,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
"我祖母留下的。"
他把链子放到陈澈手心里,合上她的手指让她攥住。
"说能保平安。你戴着吧。"
陈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链,坠子在暮色里泛着暗红色的光。她能感觉到金属上残留的体温,江晏握过的温度还没散尽。
"太贵重了——"
"拿着。"江晏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一点点,随即又软下来,"就当是……我不在的时候,它替我保佑你。"
陈澈看了他几秒,把链子握紧,收进了口袋里。
"谢谢。"她说,"我回来还你。"
江晏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但眼睛里没什么笑意。他看着她的脸,像要把她多看几眼一样。
第二天清晨,陈澈背着帆布包站在院门口。姜柔送她到槐树底下,说了一句"到了报平安",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多送。她知道陈澈不喜欢太煽情的场面。
出租车在巷口等着。陈澈走过那棵槐树的时候,看见了江晏。
他靠在巷口的墙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晨的光线在他背后铺开一层浅金色的轮廓。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过来。
陈澈在他面前停了一下。
"你还真来了。"
"送一下。"江晏说,"又不费事。"
两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前走。江晏低头看了看她的帆布包,又抬头看她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嘴边。
最后他说出口的是另外一句。
"还会回来吧?"
陈澈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隐约的、他自己可能都不愿意承认的担忧。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是真心的,带着一点调侃,也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
"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她说,"有事电话联系。肯定回来的。"
江晏被她这句说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侧身给她让开了路。
陈澈从他身边走过去,拉开出租车的门,弯腰坐进去。
车子发动引擎,缓缓驶离巷口。后视镜里,江晏还站在原地,槐树的影子落在他肩上,他双手插着兜,目送着车尾的方向。
陈澈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小的人影,一直到巷口的拐角把他遮住。
她转回身,靠在后座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枚银链坠子,凉丝丝的金属贴着她的指尖。
窗外的风景开始从贫民窟的矮房子变成更开阔的城郊路。晨光越来越亮,把车内的阴影一寸一寸地驱散。
陈澈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眼底的光平稳而坚定。
妈妈,弟弟,江晏,姜柔。
她在心里一个一个地把那些名字念过去,每一个都念得清晰而郑重。
有缘再见。等我做完该做的事。
她收回目光,从帆布包里抽出周远的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
腾远国际贸易大厦,地址城西*********。
她合上笔记本,把银链坠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戴上了脖子。坠子贴着锁骨正中间的位置,微凉,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碰着她的皮肤。
出租车穿过晨光,朝着城西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