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诸位,我必须走了,为了斩断我们的因果”
平日金碧辉煌的内殿此刻只有佛位上的烛火亮着,在略显昏暗的烛光下,变若神子身着僧衣与头巾,对着佛位行礼,孩童般的身躯在空旷的内殿里显得格外娇小,她轻闭着眼,对着佛位双手合十,微微低头,与常人感知不到的神子们做最后的告别。
“想必是非常遥远的旅程” 片刻后,变若神子转身朝向门口“即便如此,你仍愿一起来吗”
单膝跪地的狼将头低的更低,默然守在门口,如同他千千万万次迎接九郎时一样。
“是”
“谢谢你,龙之忍者啊”变若神子微笑着,轻抚隆起的腹部“九郎大人也很高兴”
狼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头等待变若神子完成最后的告别与准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至少要竭尽全力去完成它,何况苇名正处战乱,即使变若神子同样拥有不死之力,也无法确保一路安全无虞,护送变若神子和其腹中的九郎走完这段路,也是自己的该成就之事。
“启程吧”变若神子轻拍了一下狼的肩膀,拉回了狼的思绪“向西,前往神圣的龙之故乡”
狼缓缓起身,看着拄杖走出殿门的变若神子,眼前恍若浮现出九郎查阅断绝龙胤资料时那小小的背影,脆弱而又坚定,也正是这个背影,让狼最终决心以自己的戒律活下去。
“真正的狼,由自己决定如何使用獠牙”迈出殿门的前一刻,狼的脑海不知为何又浮现出佛雕师的话,狼把忍义手按在刀柄上,跟着变若神子走向外殿,嘴角很是少见的微微勾起,眼下的这条路,也许就是自己最为向往之选择吧。
也许是出于对变若神子的尊重,也许是仙峰上人出于内疚的暗中授意,与变若神子同行的狼并未受到寺中僧兵的难为,可正如他们所料,觊觎着不死而腐烂的寺院绝不会就这么放变若神子离去,在从正门不被允许通过后,狼与神子只得回到仙峰寺境内商议对策。
“如今这寺院,已经成了贪求不死的监牢”枫树下的变若神子眉头微皱“神子的忍者,想必你第一次来到内殿时,也受到了不小的阻碍吧,你那时是如何到来的呢”
“仙峰寺中存有其他通向外界的路,但是...”
“你是在担心我的身体吧”变若神子微笑着说“这具身体,已经成了送还龙胤的摇篮,并非常人,路途难行也无妨,如果有能到达外界的道路,就请你带路吧”
“遵命”狼从地上站起,沿着满是枫叶的台阶走向山腰的修炼道。
“很遗憾,我并非常人,区区龙咳,死不掉的”同样的语词使狼回想起曾听到过的话语,脑海中浮现的虚弱老人渐渐被苇名正门前滔天的怨恨之火替代,佛雕师口中的遗憾才被狼理解,所谓的不死、永恒,总是伴随着相应的巨大代价,这也许就是一心也不能认同弦一郎的原因。可为了追求虚假的龙胤这些僧人却不惜......
狼略带警觉地扫视着周围路过的僧人,无视他们同样警觉的视线,狼与变若神子穿越寺庙内的长廊,来到只能不时看见乱波众的修炼道。
走过几条栈道后,狼迈上悬崖上一个因过于陡峭而不起眼的岩道
“请您小心一点,慢慢跟我走”狼一面关注着变若神子,一面小心地贴着墙,在陡峭的岩壁上慢慢挪动
“呼,,,唔,,,”变若神子艰难而小心地跟着狼,踩着狼先前的落脚点,看着脚下不时掉下悬崖的碎石,她深呼吸着慢慢前进,修炼道的崖壁即使是身为忍者,经验丰富的狼都有可能失误,更不用说行动不便的变若神子,即使有狼的帮助,她仍是举步维艰。而遇到岩壁的阻挡,则需要狼先跳上去,再拉她上来,两人在云雾环绕的山上艰难前行
不知道这么走了多久,耳边只有狼的关切与呼啸的风声,脚下只能看见不知多远雾蒙蒙不真切的地面,她努力保持着冷静,只想着眼下的每一步路,当狼把她从最后的岩壁拉到平地上时,她才发现自己双腿几乎发软,短暂休息后,变若神子再次起身
“神子的忍者啊,我们出发吧”
眼前的山坡上突兀的矗立着一座祠堂,祠堂几乎占据了山头上的所有空间,它也不与寺中任何其他建筑相连,变若神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神子的忍者,这座祠堂我亦听闻过,但其中只有一个传说寄宿着鬼的钟,我并未听说过它与外界相连......”
“其中藏着忍者通行的捷径”狼半跪着朝向变若神子“我在苇名的城邑无意中发现,请您跟我走”
走入昏暗的祠堂,墙壁上的一两只长爪蜈蚣被惊扰后摩着爪子爬开,黑暗中墙上残破的佛画显得不怎么真切。狼不管磨着爪子表示威胁的长爪蜈蚣,领着神子径直走向墙壁上画着的一个白色人形,随后他背身贴在上面,让神子尽量靠近自己,“接下来,请您务必贴着我,这个捷径只为单人通过设计”看着准备好的神子,狼用力转动身体。
随着机关的哐当声,画着人形的墙壁被翻转,带着狼和神子进入了比祠堂内更漆黑的岩洞。
“请务必跟紧我”
看得出来狼为了自己已经放缓了许多速度,但要在如此环境中跟上狼仍非易事,摸索着周围的岩石,变若神子跌跌撞撞地在岩洞中前进,既无法看清脚下,也不能确定周围岩石的变化,她也只能根据狼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猜想前方的路,带路的狼也发现了她的不便,停下来脚步。
“请您稍等“黑暗中看不清狼的动作,但神子依稀能判断出狼拔出了自己的佩刀,随着狼再次进行神子不能看清的动作后,他手中的楔丸突然发出紫色的光芒,虽不怎么明亮,但也足以看清周围的岩石,狼举刀向前,照亮道路“是神之飞雪,请继续跟我走,要尽快离开苇名”
“谢谢你,神子的忍者”有了部分光源,变若神子的脚步也快了起来,虽赶不上狼,但至少不会再被脚下的凸起或岩壁的转向延缓速度“只是,为何要如此匆忙离开苇名呢”
“苇名正处于战争中”狼一面用刀照着前路一面向久在内殿与世隔绝的变若神子解释“一心大人病死后,内府军就发动了攻击”
“战争吗...”变若神子的语气变轻,却带上了一丝悲悯“愿苇名的百姓都能平安”
“唔...”狼的脑海中浮现出奄奄一息的穴山和黑笠之狸,可还是选择默不作声,继续穿越小道,不知穿越了多远的距离,前方终于开始渐渐显露出亮光。
从最后一段山洞中爬出,夹杂着雪尘的风迎面扑来
“这就是苇名吗”变若神子眯着眼睛看着积雪覆盖的山峰与树林“神子的忍者,请你继续带路,先离开这苇名城吧”
“遵命”狼轻车熟路地带着变若神子前往贮水城区的暗道,现如今,也只有那里相对比较安全
一路上并未怎么看到战斗的士兵,就连尸体也不多见,只有路边无数烧焦的断壁残垣提醒着曾发生的激战,也许内府军已进入善后的状态,苇名方面的抵抗或许已经不足为道了。
到达贮水城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贮水城区还有着巡逻和驻守的赤备军,狼趁着夜色小心地带着神子来到了下方的暗道。
狼打开暗道的大门,与神子进入芦苇地
“神子的忍者啊,如果可以,我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吧”变若神子带着疲惫说,连续的劳顿让她有些难以应对
“谨遵意旨”狼找了一片相对隐蔽的地方,略微收拾以便休息
等到他们在狼铺的毯子上坐下,变若神子却突然笑了起来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九郎大人告诉我,你之前也一直这样呢”
之前吗,似乎确实说过类似的话。狼抬头看着星空,回想着前两次与九郎在此见面的情景
月光静静映照着芦苇地,月下显得更为雪白的芦苇随风轻轻荡漾,如湖面的涟漪,狼曾两次在此为九郎而战,为了九郎断绝不死的理想,也为了狼自己选择的道路。
“神子的忍者,九郎大人真的是非常温柔的人呢”变若神子微微笑着,“九郎大人跟我聊了你们曾经的故事,你也是个温柔的人呢”
“一切谨遵九郎大人的旨意”狼本想这样回答,身为忍者,本应遵守戒律,不该被同情之类的感情所阻碍,可自天守阁选择违背枭时,自己就已将忍者戒律抛之耳后,自己决定选择不同的道路,是否意味着忍者的戒律也并不全对呢,自己为断绝不死奔波的途中,也做过多余的事,不论是帮助小太郎还是照顾虚弱的变若神子,都并非出于必要,但又确实源自自己的本心,这究竟是背叛了戒律还是遵从内心呢
“唔...”狼最终还是无法回答,只是低头思考
“神子的忍者,你与九郎大人说的,还真是相像”变若神子微笑着抬头看向星空,语气略有些羡慕“虽不怎么表达,但心里还是存有仁慈和同情,你与九郎大人相遇,双方都很幸运呢”
“九郎大人...”狼刚开口,却咽下了后面的话,紧接着立刻拔刀出鞘,低下身子盯着暗道的出口“请您小心,有人正从暗道过来”
月光使得整片芦苇地如在白昼一般,沉默中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片刻过后,暗道中的脚步才被神子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