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这个似曾相识的设定,她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换言之,只要灵魂受损的话,伤害会反应在肉体上?然后,这份灵魂的伤害,只要没有治愈,那么肉体也没办法愈合,是这样的意思吗?那...灵魂形状能不能被改变呢?如果被改变了的话,是不是会代表长相和身体结构的异变?”
塞拉菲娅想起来了,这种设定的说法,和她前世一部各种意义上都很火的作品里,一个反派角色的能力有关。
那个反派的能力是能够观察,触碰,改变人类的灵魂,从而可以治愈人类,也可以将人类修改为被他所操控的改造人。
米瑞安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镜片上的反光让塞拉菲娅一时看不清她的眼神。
“您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呢?普通来说,常人只会想到灵魂受损会导致伤口无法愈合吧。”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塞拉菲娅愣在了原地。
好像漏底了。
生活在信息爆炸时代地球现代人,对于各种乱七八糟的发散性思维是很强的——
尤其是绝大多数常见的,奇幻世界观内可能会出现的任何乱七八糟的能力,全都被那些创作者们所提到过了,而自然而然的,看多了这些作品的人,便会很容易想到与之相关的东西。
“嗯...”塞拉菲娅飞快地转动思绪,很快便找到了一个能够补上漏洞的说法,“腐化病,看起来就是这种感觉吧?”
“所谓的腐化病,就是灵魂的形状被污染改变之后,产生的病状。也有一种学说认为,教会需要净化的那些畸形天使型魔物,或许就是灵魂形状被腐化后的结果。”
危机感。
【这是试探。】
几乎是瞬间,塞拉菲娅就反应了过来。
这些教会的家伙,还是没有那么容易信任一个突然出现的天使。
她所知道的其他圣翼,似乎都是在诞生后不久就被教会迎回去的。
至少在教会公开记录里,她们的来历都清清楚楚。
基本上是从小被洗脑到大,所以都是知根知底的。
而作为突然出现的,已经具备了完备认知能力的天使,还在他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可恶...我想要的日轻厕纸式的愉快冒险呢?从穿越到现在,全部都是危机。我想要去野外打一打哥布林和史莱姆之类的超弱魔物啊!】
“但是说到底,那个就是魔物吧?可以直接被净化掉的...魔物。”
憎恨和某种塞拉菲娅叫不出名字来的尖锐情绪从她的影子之中散发出来。
便宜妹妹生气了。
塞拉菲娅很清楚,她的情绪并不是指向自己,而是指向面前这个拿着她们的种族作为试探话题的女人。
不过,米瑞安显然还没有学会把所有情绪都藏好。比起那个滴水不漏的审判庭执行官,面前这个原作女主之一的家伙,在刚才的对话中暴露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这种时候塞拉菲娅不得不庆幸这具身体里装着的是个‘冷酷’的穿越者,面对着这种话题也可以轻松自如的保持内心的安稳。
【好吧——】
内心之中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不快。
明明只是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原主人的记忆,但是还是会被那份原主人的亲身记忆和体验给影响到自己的情绪。
塞拉菲娅第一次产生了一份怀疑。
此刻站在这里的人身体内,真的装着一个从地球之中来的灵魂吗?
有没有可能是异世界的塞拉菲娅获得了地球人的记忆和感情...然后在那个匣子封印记忆的时候,让地球人的记忆和感情暂时性的占据了主体,才会产生【我穿越了】这样的错觉呢?
“嗯,是魔物没有错。我在想的是...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拥有与人类不同的灵魂形状,可能是因为偶然的偶然,又或者是因为某种特殊的魔法造成的效果...在教会的认知里,这样子的存在应该如何被归类呢?”
【如何归类?当然是‘魔物’啊。】
塞拉菲娅再也没办法压抑心中的那份不快,她的表情直接冷了下来,而她影子之中的那份情绪也逐渐处于了失控的边缘。
这个眼镜娘所思考的问题,站在人类的角度自然是很好理解的。
作为‘完美’的普通个体,她可以完全的把自己当作是正常的标准,然后去思考那些异常的对象该如何定义。
但是作为被这些人定义的‘异常个体’,塞拉菲娅听着这样的话,真的很刺耳。
并且有着奇妙的既视感。
【没错,前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她的脑海中复现出,前世在地球上,还作为孩童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所发生的事情。
因为初来乍到,因为说话方式不同,因为习惯不同,因为不明白他们的喜好——
人和人之间恶意就从最简单的方式之中诞生出来。
所以她才讨厌。
那些生下来不惧挑战的强者,以及生下来就会被爱的人群中心。
那些人和人之间深沉的恶意,彷佛永远不会影响到这群人。
米瑞安扶着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问出了什么。
“……抱歉,圣翼大人。”
她微微低下头,向后退了半步。
“刚才的问题很失礼。我不应该把您的灵魂,和那些被教会称为腐化魔物的存在放在一起比较。”
“你是在怀疑我也是那种魔物吗?”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米瑞安回答得很快,却没有急着替自己辩解。
“只是看到一个无法解释的现象时,我下意识地想到了最接近的可能性。可这并不代表我有资格把您当成验证猜想的对象。”
她抬起眼睛,镜片后的目光里仍然残留着好奇,却已经主动收敛了许多。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不会再追问这件事了。”
影子之中的情绪依旧没有平息。
塞拉菲娅也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面前低下头的米瑞安,心里那份不快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一句道歉就消失。
人类对同类恶意会从言语之中散发出来,刺痛他人的内心,而加害者很多时候都会尝试用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将事情翻篇。
【但是这个时候...不能和对方闹得太僵。】
“我接受你的道歉。”
塞拉菲娅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我不喜欢被拿来和那些魔物比较。”
“我明白。”
米瑞安点了点头。
她没有继续解释,也没有试图用“我只是出于好奇”来替自己辩解。
这让塞拉菲娅稍微有些意外。
【至少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不过...如果您愿意说的话,我还是想听听看,您到底是怎么样定义...不,请您忘了它吧。”
米瑞安停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差点又顺势追问下去,于是立刻改口了。
这倒是让塞拉菲娅有点惊讶了,应该说,真不愧她的外号是【传奇调查员】吗?
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能说出那种话,意外的纯粹。
就在这时,床上的修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唔……”
塞拉菲娅和米瑞安同时转过头去。
少年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后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这里是……”
“教会的疗养室。”
米瑞安走到床边,俯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
“感觉怎么样?”
修眨了眨眼睛,似乎努力回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背……还有一点疼。”
“那是正常的。你的身体虽然已经恢复,但灵魂和肉体之间还需要一点时间重新适应。”
“塞拉菲娅小姐呢?”
修的视线越过米瑞安,落到了旁边的天使小姐身上。
“您没有受伤吧?”
【这家伙刚醒过来,第一件事居然是问我?】
“我没有受伤。”
塞拉菲娅下意识回答道。
“那...那个人呢?”
【他指的是那个被他护在身下的人吧,这个人还真是...】
“也没事了。”
“嗯...太好了。”
修明显松了口气。
明明自己才刚从火场里被砸得半死,醒来以后却还在担心别人。
随后他的眼睛又慢慢的闭上了,似乎是因为自愈是在睡眠时是最快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就在放松之后继续进入了休眠之中。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塞拉菲娅又没有办法很清楚的读到他的情绪。
周围能唯一感觉到情绪的,只有藏在影子里的涅菲姆。
【应该是这份能力还没有成长到位导致的吧?】
“米瑞安小姐,主教大人让您立刻过去一趟。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请您尽快到场。”
门外的修女语气有些紧张,通报完了之后立马离开了。
“关于昨晚工坊爆炸的事情,有新的调查结果。”
米瑞安的表情微微一变。
她回头看了一眼塞拉菲娅,随后很快收回视线。
“我知道了。”
她走到门口,却在开门之前停了下来。
“圣翼大人。”
“什么?”
“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您会产生那种疑问...是不是您其实也好奇答案?其实您和那个...说不定?”
这下塞拉菲娅真的是确定这家伙没有恶意了。
求知欲的疯子。
“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的?”
“嗯...作为【学者】吧。我曾经看到过一些比较【有趣】的资料...如果您感兴趣的话...请在之后来找我。”
她留下了自己的地址之后,离开了。
影子之中的涅菲姆传来了疑惑的情绪,而这也是塞拉菲娅此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