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因为负责担当的勇者候补大人在正式冒险开始之前就直接躺在病床上修养了,所以塞拉菲娅只能一个人披着隐藏身形的长袍,无所事事的在卡泽城的中间区闲逛着。
她还是有点怀疑,天使小姐和穿越者,哪个才是真正的本体。
因为各种事件而在心中产生的情绪,究竟来自原本的塞拉菲娅,还是来自她继承的记忆与情感,这一点尚不可知。
而在那些过往的记忆里,原本的塞拉菲娅和周围人相处时,偶尔也会蹦出一些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的词汇。
那显然属于地球人的知识。
【算了...思考这些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前世只是地球上无人问津的普通人,现在是只要暴露身份就会被处刑的魔物间谍,只是从一个地狱移动到另外一个地狱罢了。】
因为心绪不宁,她头顶的光环略微明灭闪烁着。
影子之中传来了担心和关切的情绪。
在她行至一处人迹罕见,周围显得阴暗陈旧的区域时,她脚下的影子泛起了细微的波纹,一双手从背后伸了出来,环住了她的腰。
在原本塞拉菲娅的记忆里,这样的姐妹拥抱似乎发生过很多次。
但在地球灵魂那边,几乎没有过被人这样拥抱过。
也许年幼到还不懂事的时候,父母也曾这样抱过她,只是那已经模糊得无法确认了。
天使小姐转过身来,正好对上了涅菲姆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姐姐……你还在因为昨天的事情不开心吗?”
也许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涅菲姆端详着她的表情,小心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这是一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把自己当成依靠的妹妹。
塞拉菲娅有点恍惚。
前世的她是独生子,父亲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近亲里几乎没有和她年纪相仿的人。
她伸出手轻轻的捧住了涅菲姆的脸颊,看着她像是小动物一样歪了歪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还挺可爱的。】
不知为何,塞拉菲娅轻轻的笑了。
也许她永远都分辨不出,所谓的主体是谁,继续思考这个问题也许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无论是原本的塞拉菲娅,还是那个迷失在异世界里的地球灵魂,都应当是喜欢这份亲近的。
她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涅菲姆的脸颊。
“我没有不开心了。”
虽然涅菲姆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光环之中所感知到的情绪来看,姐姐确实是开心起来了。
她也略带憨气的笑了起来。
涅菲姆不想那么快回到影子空间,所以她选择靠在塞拉菲娅的影子之中,跟着她的步伐一起散步。
塞拉菲娅总觉得妹妹的魔法更好用。
名为Umbra(本影)的天生魔法。她可以藏在影子所构成的空间里,连气味、体温和魔力波动都被一并吞掉。打开的影子空间还能收纳东西,兼顾有那种小说里经典的空间装备的功能。
可以在影子中可以潜行隐藏身形,虽然是次一点的隐藏手段,但是对于没有敏锐感知手段的人来说也够用了。制造影兽以及能够延长自己攻击范围的影子肢体。
影兽似乎还是有着简单智能的存在,塞拉菲娅记忆里有她在逗影兽玩的内容。
相比之下,自己的【日冕】只会把一切变得太亮、太醒目,像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强行把聚光灯打在她身上。
至少现在的她,还没想明白自己的魔法日冕除了能把武器做得更大、更亮、更危险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要是能用涅菲姆的魔法就好了。】
至少逃跑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走在街上,拉着妹妹手的塞拉菲娅如此的想着。
被她牵着手的涅菲姆那边传来了清晰的喜悦,塞拉菲娅稍微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原作的‘塞拉菲娅’即便是和主人公建立了足够深的联系之后,依旧会选择自己的族人那一边,而和主人公修敌对。
无论何时,交互的反馈是如此的清晰可见,但又并非是那种读心的,对他人内心的窥探,只是能够准确的捕捉到因为自己的行动而在对方心中掀起了怎么样的涟漪。
人和人之间,那份心之间的墙壁,就被打开了一扇窗户。
而塞拉菲娅继续在街上漫步,当她穿过略显阴暗的老旧街区时,看见了一对从小巷里跑出来的人类姐妹。
姐姐牵着妹妹的手,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盖着格子布的野餐篮。
妹妹的帽子被风吹歪了,姐姐停下来,略显粗鲁地把帽子重新扣回她头上。
“都说了不要跑太快。”
“可是姐姐也走得很快。”
“我是因为要抢到钟塔后面的草地。”
“抢不到就不能野餐了吗?”
“抢不到的话,风会把你的面包吹跑。”
妹妹立刻捂住了篮子。
姐姐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而天使姐妹不约而同的驻足,远远的看着那对人类的姐妹之间的日常互动。
她们很快走远了。
影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姐姐。”
涅菲姆的声音很轻。
“将来,我们也能那样吗?”
塞拉菲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她的魔法还在发挥作用,影子那边空无一物。
但是手中的那份温暖和身侧传来的期待情绪非常的清晰。
只是带着吃的东西,找个有阳光的地方坐下而已。
就是那样子,简单的东西。
但是只有‘美丽’的塞拉菲娅可以毫无拘束的出现在人类世界的阳光之下。
塞拉菲娅的喉头微微滚动,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是内心之中,那份矛盾的感情又堵住了她的话。
对,她最讨厌那种生下来就是有着【被爱】资本的人了。
但是和涅菲姆比起来,她不就是那个生下来就【被爱】的人吗?
还有...最开始,她所见到的,那个小家伙。
突然的,心脏像是被尖锐的刺所贯穿一般,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情油然而生。
【不...我不是...这和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普通的人...】
“姐姐?”
涅菲姆的手稍微更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塞拉菲娅剧烈的情绪波动是她无法读懂的东西,这让她又开始恐慌起来。
“...现在也可以。只是...野餐而已。”
塞拉菲娅轻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将那份不应当属于‘自己’的感情压下去。
影子里传来的情绪安静了很久。
随后,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终于敢从阴影里探出头来。
她重新回到人流庞大的街道上,感受着那份独属于异世界的烟火气,而在回到人流汹涌的地方之后,涅菲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回到了她的影子之中。
【这个世界也很大吧?要不然干脆的...就带着她一起逃走吧。世界什么的,勇者什么的,种族什么的...全部都抛到脑后吧。】
现代的地球人总是有很多种方法说服自己去逃避。
她的心开始变得轻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