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帝国历3016年,盛夏之月第十八日,5月4日,上午。
帝都奥斯顿,白金宫,大皇子私人书房。
“呼——”
随着最后一本关于北境军粮调度的公文被重重合上,凯撒将鹅毛笔随手往笔筒里一丢,整个人如同失去骨头般瘫倒在身后那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沙发上。
经过一个上午的高强度奋战,书桌上那座原本能让任何一个官僚看了都想当场辞职的公文山,如今已经被夷为平地。
这工作效率,要是放在上辈子,妥妥的卷王之王,能让整个项目组都活在被他支配的恐惧里。
他闭着眼睛,随手从旁边的小茶几上摸过自己的茶杯,也不管水温,仰头就是“咕嘟咕嘟”一通猛灌。红茶那股熟悉的、带着点涩味的口感滑过喉咙,虽然谈不上享受,但确实提神。
来到这个世界快二十年了,他还是没能喝明白这玩意儿,在他看来,这东西跟上辈子公司茶水间里免费供应的茶包没啥本质区别,甚至可能还不如。
不过,便宜管够,这就行了。毕竟他的薪俸,大部分都变成农民手里的新犁头和边境士兵身上的新棉衣了。
沙发不算柔软,弹簧老化得有些硌人,但凯撒毫不在意,他将双腿翘上茶几,脑袋枕着手臂,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飞。
他想起了昨天傍晚的艾恩。
那家伙……昨天真的很反常。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这个便宜弟弟虽然从小就性格别扭,但长大后,尤其是在皇后艾琳的精心“栽培”下,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完美的贵族典范。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言行举止永远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就算心里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表面上也能挂着假笑跟他讨论天气。
可昨天的艾恩,简直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充满了幼稚的攻击性,情绪波动大得离谱,最后那句“野种”,与其说是恶毒的咒骂,不如说更像是一场歇斯底里的发泄。
是最近遇到了什么糟心事吗?
凯撒甩了甩头,把这些无关紧要的猜测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嘴角重新勾起一抹乐观而惬意的弧度。
“关我屁事。”
他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早已经走在了完全相反的道路上,是敌人,是王位继承战中不死不休的对手。
现在还在这儿搞什么兄弟情,别逗你艾恩叔叔笑了,人家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正盘算着怎么找机会一脚把他踹死呢。
话是这么说,可那张在盛怒中扭曲、显得有些无助的脸,还是不合时宜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凯撒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八岁那年。
那时的艾恩还是个怯懦内向的小不点,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个小尾巴。
他会带着艾恩溜进御花园的禁区,去抓一种叫“幻彩蛙”的珍稀动物,结果两人都被搞得一身泥,回去后艾恩被皇后罚抄了一百遍的贵族礼仪,而自己因为是“侧室所出”而被直接无视。
第二天,艾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偷偷把自己的点心塞给他,精致的小脸红扑扑的,小声说:“哥哥,下次我们去抓鸟吧。”
"嘘!不要让妈妈发现了哦?"
“唉……”
凯撒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因为年久失修而有些泛黄的角落,无声地叹了口气。
“殿下。”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雷恩那如同节拍器般精准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
凯撒一个激灵,闪电般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将腿收好,端正地坐直了身体,顺手还理了理自己那身廉价的训练服。
开玩笑,要是被雷恩看到自己那副咸鱼躺的姿势,今天一整天的耳边都别想清净了。
雷恩推门而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骑士团长制服,他手中捧着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烫金文件。
“殿下,这是陛下刚刚派人送来的亲笔手谕。”
雷恩将文件恭敬地递上,然后便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像一尊尽忠职守的石像。
凯撒接过文件,一边用小刀划开火漆,一边继续喝着那杯已经快要见底的红茶。
是老爹的亲笔信啊,这个时间点送来,难道是北境的军费批下来了?还是说他终于想通了,准备把二皇子那个奢华到令人发指的宫殿预算给砍个骨折?
他展开那张由上等魔纹羊皮纸制成的文书,目光迅速地在上面扫过。
“……决定,帝国历3016年,丰收之月(7月)的建国3016周年大典,将由大皇子凯撒·冯·奥斯全权主持……”
凯撒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被重重地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凑近了文书,一个字一个字地又读了一遍,生怕自己看错了。
没错!
主持建国大典!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宴会,这是帝国每年最重大的庆典!主持者不仅需要向全天下宣读皇帝的祝祷词,还要在典礼上全程站在皇帝身边,接受万民的朝拜和贵族的祝贺!
这在政治上,几乎等同于向所有人宣告——大皇子,就是我最看好的继承人!
“我去!老登终于想明白了?!”
凯撒的内心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Nice!赢!老登都亲自下场站我这边了,这把怎么输?艾恩那个金毛拿什么跟我斗!”
他兴奋地挥了挥拳头,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这几年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冲昏头脑的时候,他的目光顺着文书往下移动,落在了庆典流程的详细安排上。
【……庆典第三项:王室武斗表演赛……】
哦,传统艺能了,每年都有,就是找几个皇室成员或者高级骑士上台打一架,给大伙助助兴。
凯撒的目光继续往下扫。
【……对战名单:二皇子艾恩·奥斯 对阵 ……】
看到艾恩的名字,凯撒的嘴角咧开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哟,我愚蠢的欧豆豆也要上场啊。是哪个倒霉蛋要撞上这‘帝国大运’了?"
"啧啧,真是可怜,估计得被按在地上揍吧。”
他心里幸灾乐祸地想道。
说实话,艾恩那家伙虽然性格烂得一塌糊涂,但实力是实打实的怪物。
传奇源质【金龙】的持有者,五阶的位阶,真实战斗力直逼七阶圣者。光是那手【金之门】,万千兵器跟下雨一样砸下来,谁顶得住?
七阶的圣者对上他,都得掂量掂量,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当成路边的野狗一脚踢死。
凯撒带着看好戏的心情,目光终于落在了艾恩对手的名字上。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对阵:大皇子 凯撒·冯·奥斯……】
……
…………
………………哈?
凯撒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再次凑近那张羊皮纸,恨不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白纸,黑字。
凯撒·奥斯。
那个名字,清晰得如同魔鬼的狞笑。
“卧槽!!!”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惨叫,在他的脑内里炸响。
“跟大运对撞?我吗?!!”
一股冰冷的寒气,如同深渊的触手,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唰”的一下,冷汗就冒了出来,浸湿了衣服。
不是……开玩笑的吧?
他和艾恩打?
不开玩笑地说,他和艾恩打,至少是三七开——保艾恩七分钟之内,取他项上狗头三次。
别的不说,光是你【金龙】叔叔那个被动能力【金色威仪】,就能让大部分攻击在靠近他身体一米范围之内威力大减,直到攻击强度超过某个阈值。
而自己的【斩击】,核心就是高频低耗,单次斩击的强度根本不可能突破【金色威仪】!第一关就过不了!
至于民间那些吹嘘他实力的所谓“凯吹”——“大皇子身经百战,杀意凝练,一秒钟能发动上万次斩击!”、“真正的努力型天才,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对此,凯撒只想冲到帝都的广场上,抓住那些吹牛逼不打草稿的家伙的领子,用力地摇晃他们。
“吹牛逼别带上我啊混蛋!我真的打不过啊!”
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个月后,在万众瞩目的演武场上,自己被艾恩一脚踢死,然后那个金毛小子会踩着他的脸,用他那特有的、能气死人的贵族腔调,居高临下地问:
“我亲爱的兄长,请问,你为什么要用脸来蹭我的鞋底呢?”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凯撒就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飙到了二百五。
一股怒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烧了起来。
他死死地攥着那份羊皮纸,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靠!肯定是艾琳那个老阴币!”
除了她,还能有谁?!
艾琳,当今皇后,艾恩的亲娘,一个把权力刻在骨子里的女人,浑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子。
凯撒几乎只用了一秒钟,就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肯定是老国王想提拔他的决定,遭到了皇后派系的强烈反对。艾琳没能直接阻止老国王的任命,于是就想出了这么一个恶毒的釜底抽薪之计!
让艾恩在万众瞩目的建国大典上,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将他这个“大皇子”彻底击败!
如此一来,他就算拿到了大典的主持权又如何?一个在武力上被继承人对手完全碾压的皇子,他在民众和军队中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望,将会受到毁灭性的打击!直接打个对折都是轻的!
好一招!真他妈的毒!
“可恶!这怎么办啊?!”
凯撒欲哭无泪,他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在书房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不想和那个金色大运互肘啊!会死的!真的会死人的!”
站在一旁的雷恩,默默地看着自己的殿下,从最初的欣喜若狂,到僵硬,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现在的这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抓狂暴走的样子。
他虽然不知道那份手谕上究竟写了什么,但那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气息,已经让他有所警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