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种各样不堪入目的诅咒话语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大门乃至围墙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毫不掩饰对姜絮的恶意。
如此恶毒的话语,看得何柯都愣住了。
印象里的大家匡扶正道,怎么会想得出这般刻薄的话来。
仅仅是看着,她都有些头晕目眩。
对从小在宗门长大的她来说,这些内容的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轰隆——
围墙发出哀鸣,被人硬生生撞出一个大洞来。
“师兄你这是?”
看清撞破围墙的乃是体峰的大师兄,何柯猛的瞪大眼睛。
在她的印象里,体峰的大师兄是个憨厚喜欢摸着脑袋傻笑,从来不会争强斗狠的内向本分的老实人,现在这是……
“哎呀呀,这素华峰的阵法不错呀,还搭进去我一张破阵符,幸好这围墙不咋的,不然我怕是出不来了。”
男人旁若无人地拍掉身上的碎石屑,对何柯憨厚地笑了笑:
“师妹真是委屈你了,接下这样的苦差事,赶紧回去好好沐浴一番,洗去这魔崽子身上的骚臭味。”
“真臭,闻到一点就想吐了,呕——”
男人干呕了好几声,捏着鼻子嫌弃地离开了。
“这……”
不知为何,何柯有些不好意思。
纵使对姜絮再怎么憎恨,她都没法闻出对方身上哪来的恶臭味,用力吸的话,只能闻到一股幽兰般醉人的芬芳……
感觉有些过分了啊。
瞥了眼身旁的少女,对方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没事,我有清洁符……”
说到一半,何柯才发现那上面的血字竟然是用腥臭的妖兽血涂的,零阶的清洁符对这些最低筑基的妖兽血不起作用。
捏碎清洁符,也就是把地上的碎石尘土清理掉了,诅咒的血字反而因为清除了灰尘越发清晰。
“没关系,我擦。”
“哦哦,”
何柯有些慌乱地掏出钥匙想开门,冷不丁发现门上有个拳头大小的洞,赫然是原先门锁的位置。
此时此刻,连她都有些抬不起头了。
士可杀不可辱,她们承天宗可是正道啊,做这种事太过分了不合适吧……
“没事。”
没等她开口,姜絮便主动递话,让她觉得对方越发苦楚。
走进庭院,里面全是乱七八糟的兽血污迹,至于厢房则更是严重,不仅窗户全部碎裂,房门不翼而飞,屋内更是找不出一件完好的家具。
看着摆满的花圈,和正中央的一口棺材,赤裸裸的灵堂布置,散发出的恶意让何柯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们真的过了!这般行径,与魔修何异?”
没有底线的报复,只会导致堕落!
心情烦躁的她将花圈棺材收进储物袋,又连用了好几张清洁符,才把屋里整理干净。
一时间,屋内空空如也。
从方才开始,姜絮便低着头一言不发。
何柯抿了抿嘴,想出口安慰,心头的怨气却堵住了口。
“我回去上报宗门帮你修补好。”
“谢谢,不必了。”
“他们……只是一时冲动,宗门……不一样……意外……”
何柯支支吾吾的,自己都不知如何解释。
面前的少女终于抬起头来,清冷的脸上,眼角带着些许的晶莹,看得她心头一颤。
“别去了,我太讨人嫌。”
“……”
何柯很想反驳,但是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沉默良久,她才取出一个青**。
“姜絮,这青**是一件法器,能提高两成入定修行的效率,就当做我上次冒犯你的补偿。”
“今日之事,我相信宗门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个……你还会来么……”
何柯张了张嘴,终归是心软了:“来,明日我会过来带你办好弟子的手续。”
走出破落的小院,何柯心头有些说不来的滋味。
她的同门做得这般过分,害她为了维护宗门的名誉,被迫又要接触讨厌的人了。
不过……
何柯回首,透过围墙的缝隙,看到了没有大门的厢房内,端正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
空荡荡的屋内,仅有一双绣花鞋摆在蒲团前,和
道袍交相辉映,看得她心头一阵悸动。
有种纯洁又妩媚的矛盾观感。
“怎么脸有点烫,一定是被妖兽血熏到了。”
呼——
不愧是魔教妖女,她差点都着了道。
想到这里,何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玉佩。
“清心玉没有反应,说明我并未受到魅术幻术的影响,那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回想起姜絮的荒唐经历,何柯心跳快了半分。
不可能,她是正常女修,才不会喜欢上女子。
“清醒一点何柯,她是你的仇人,哪怕不是直接的,但也不能这样!”
“哪样?”
“啊——”
忽然出现的白上荷让心虚的何柯吓了一大跳。
“那个那个,她……”
“不必多言,我都知晓了,这些事以后不会发生,作为交换,她得自己修补洞府。”
“可是……”
“何柯,白姨很欣慰,因为你是真正品行高洁的人,真正践行正道的人,所以哪怕心里有仇怨,你也会排斥这种羞辱的行为。”
白上荷负手而立,淡然道:“暂且维持现状是宗门考虑后的结果,明日你带她办理内门弟子的手续,不享受任何对应福利,只依靠做宗门任务修行。”
身为正道第一大宗,承天宗的内门弟子门槛很高必须是筑基,还要求年龄在百岁以下。
对应的福利自然不凡,灵石丹药法器一应俱全。
“福利都砍掉的话,姜絮怕是要把大量时间放在宗门任务上,没有多少修炼的时间了。”
“她来承天宗是来修炼的吗?磨炼好心性皈依正道后,修炼自然一日千里,你可和她多走动一二,莫要抗拒,此事关乎你完美结丹,亦是宗主的意思。”
“既然娘亲发话了,我会去做的。”
完美结丹跟姜絮有什么关系?
采补?
这等下三滥手段只能凝结最差的下三品金丹,况且姜絮又不是男的。
感觉白姨暗示过了,是心性吗?
领悟真正的浩然正气?
何柯想不明白,索性不再多想,在不知不觉间,她好像对姜絮没那么抗拒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接触以来并非显露出恶劣的本性。
或许是因为心头有些同门恶劣行径带来的亏欠。
……
竖日清晨,
在其余弟子厌恶的目光中,姜絮低着头跟在何柯身后离开了常务堂。
“姜絮,这块弟子令牌上绑定了你的一律气机,是用来做任务的必备物品,弄丢了得花十枚灵石回常务堂补办。”
“任务堂你也看到了,就在常务堂隔壁,我先带你熟悉下流程。”
然而,任务堂的弟子更多,导致那些厌恶的目光平添了几倍,让姜絮越来越小心翼翼,恨不得整个人都缩在何柯身后。
越过肩膀传来的香气攀上鼻尖,沁人心脾。
“你们很闲?领了任务就去做啊,留这等吃饭吗?”
狠狠瞪了周遭弟子一眼,亲传弟子的身份压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唉,晦气晦气,不该死的人死了,该死的人却赖着不死,这世道哟~”
任务堂的女执事讥讽着拿出艾草对着何柯挥了挥,随即换上热情的笑脸:“何亲传,您身上晦气太浓了,建议远离小人呀。”
“上面的话没传给你是么?再这般针对姜絮,放心被撤掉。”
“别呀!我可是友善派呀!”
女执事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附在姜絮的耳边轻声道:
“昨晚的花圈,喜不喜欢?”
“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