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宗主峰,
遮天蔽日的赤鸾飞舟从云中探出头,宣告着自己的归来。
本该空无一人的停摆处外,此刻却站满了承天宗的弟子。
白上荷眉头微皱,这些弟子哪里来的权限进入这里的?
“请不要太惊讶,师姐这次带队狠狠打压了无情宗的气焰,让承天宗声威大震,如此功绩理当全宗同庆。”
耳边传来的声音,令白上荷陷入了沉默。
飞舟就这么缓缓落下,执事和弟子卸下飞舟上堆积成山的海量无情宗赔偿的资源。
然而弟子们仍旧是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
从飞舟的缝隙缩回脑袋,姜絮神情有些忧愁。
总感觉是冲着她来的呢。
“你还要偷看多久?”
戏谑的声音传来,何柯双手叉腰,看着面前有些畏缩的姜絮:“这里是承天宗,是名门正派,不是你们那的魔门,难不成还担心我的同门吃了你不成?下去!”
“别碰我,我自己走。”
拍开何柯伸开的手,姜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施施然从舢板上走下。
明明附近都是卸货的弟子,可当她走下飞舟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移了过来。
头发发麻的感觉油然而生。
那是一种麻木中带着仇怨的眼神。
姜絮记得很清楚,这次正魔大战两大宗门正是因为损失惨重才不得不和谈。
在场的弟子,都是有亲朋好友陨落在大战中的,此番他们出现目的是何不言而喻。
“魔修当诛!”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一道道声浪瞬间爆炸:
“魔修当诛!”
“魔修当诛!”
在这浩瀚的声浪冲击下,姜絮孤身一人宛若独木难支的礁石,面色变得越发苍白。
原本负责带姜絮到住所的女执事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意味深长地看起了脚下的蚂蚁。
承天宗在此次大战中陨落了五千多名修士,里面她所交好的不在少数。
既然爱屋及乌存在,那么恨屋及乌亦是合理!
“魔!修!当!诛!”
察觉到周遭弟子眼中的怒火越发浓郁,姜絮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女执事的衣角:“前辈,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没办法呢,长老都没发话,我们可不能自行离去呀,你要是害怕的话,”
女执事转过身微笑着温和地安抚道:“要不要试试下跪给大家磕个头?说不定这样大家就能接受你了呢。”
“不要,我问心无愧,凭什么抛弃自己的尊严。”
“那就乖乖受着吧。”
女执事温暖的笑容中闪过一丝恨意,纵使声音温柔如水,内里却冷冽如冰。
飞舟之上,
忍耐许久的白上荷失去了耐心:
“荒唐,如此闹剧成何体统,噤声!”
然而,冥冥中有存在抹去了她的法则,那滔天的声浪仍旧徘徊不止。
捕捉到踪迹的她来到云层之上,散发着氤氲的小鼎就这么盘踞在玉手之上,不断消弭对抗着她的法则。
“适可而止,即使有造化鼎在,你也无法与我抗衡。”
“我们不是一家人么?为什么要对抗呢?”
来人身着面纱看不清面容,却是一身丧服,流露出淡淡的忧伤。
白上荷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的心里苦,二长老和我们早就讲过,这次出征回来,就与你结为道侣,他……是宗门的英雄,就当做是为了他守护的宗门能更加昌盛,答应我再忍忍好吗?”
“这次正魔大战,我率领丹峰炼制出数万枚丹药,救下了不少弟子,不知这份功绩算不算得上有功呢?”
“……算。”
“那师姐可否满足师妹这个有功之臣的一点点小小的心愿呢?”
“其他什么都能答应,但是姜絮不行。”
“可我就是想要她的命!为什么非要拦着我啊!”
澹台璇声音凄苦:“二哥以身化剑,连斩无情宗五大元婴,用自己的命终止了这场战争,你留这魔崽子的性命,二哥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杀二哥的人是无情宗主,姜絮不过是她十数个亲传里挑出的弃子,不可混为一谈。”
“姜絮明明是你们主动提出的和谈的条件之一,连我你也要瞒着么?原来眼里只有宗门是这个样子啊,不就是为了她的太阴之体么?我若是能炼制出月华丹,效果只会更好!”
“……若你真能炼制出这失传的仙丹,那姜絮就任你处置,现在还请以宗门大局为重。”
“放心,我知道你们不会同意我们取她性命,但我们这些失去了至亲的人同样不会容许这魔崽子在承天宗里开心自在地生活!”
“可。”
谈妥之后,小鼎融入澹台璇的手心,来自白上荷的律令终于得以生效。
原本嘈杂的广场安静下来,众多弟子们互相对视着,他们张着嘴巴,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心思活络之人,下意识看向天空。
“姜絮今后是承天宗的弟子,再有散发杀意者,视作违背宗规,当罚!”
白上荷的话响彻宗门上空,彻底对姜絮的到来盖棺定论。
某位弟子的眉头拧成一团,随即又缓缓松开,高声道:
“换句话说,只要不杀她,怎么做宗门都不管对吧?”
“你在引导同门对吧?”
女执事笑眯眯地抬了抬手,甚至特地用灵力放大声音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姜絮的洞府就在素华峰第九十七号,你们这般对待新弟子,可一定要登门道歉呀!”
只言片语间,姜絮的住所便被泄露了出去。
“前辈……”
“你们要是还有些良心,赶紧去帮人家洞府好好拾辍拾辍,唉……原本负责管理洞府的执事都死伤大半,人手紧缺呢。”
听着女执事不停引导弟子,姜絮已经看到有弟子若有所思地离开,索性不再出声。
她大概猜到自己会经历什么了。
可为何自己会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呢?
倒是原身留下的肌肉记忆,让她时刻维持着柔弱可怜的姿态。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的内心竟是隐隐有些悸动。
忽然,女执事面色变得难看起来,对着远处双手抱胸的何柯道:“你带她去洞府,长老唤我。”
“啧,知道了。”
何柯大概猜到女执事自作主张要挨训了,看在对方是为难姜絮的份上她很乐意帮忙。
结果还没走多远,她便见姜絮轻咬贝齿:“我们……就这么走过去么?”
“不然呢?亏你还是亲传,空有筑基的修为结果连御剑飞行都不会。”
“你……不是会么?”
“可是我不想被你碰到懂吗。”
“之前你不是摸……”
“够了!”
何柯有些羞恼地打断了姜絮的话:“你不就是担心他们做不好的事吗?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们承天宗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背后使阴招!”
“哦。”
姜絮好像认命了一般低下头不再言语。
“充其量丢点臭鸡蛋,垃圾堆门口,洞府里有扫帚,你自己清理好便是。”
“好。”
素华峰紧挨着主峰,两人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抬起眼眸,映入眼帘的,是大门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大字:
去死去死去死!
魔道贼子必堕入畜生道!
滚出承天宗!
自刎归天,功德无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