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泉里的水仗,总算是打完了。
三个人从温热的水里爬了上来。
雾气还是那么浓。
寒魄峰更衣室里,亮堂的阳光从木格窗棂透进来,在光滑的青石地板上留下一大片斑驳的格子光影。
林清音光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正站在紫檀木屏风后面。
她手上拿着块干净毛巾,正胡乱的擦拭身上没干的水珠。
之前那套外门弟子的灰色旧衣服,昨晚为了强行解开火毒,早就被撕得稀巴烂了,布条都成了一缕一缕的,现在根本没法穿出门。
她才刚把胳膊上的水擦干。
一件月白色丝质长裙,就从高高的屏风顶上给扔了过来,不偏不倚的正好盖在她脑袋上。
“穿这件。”
屏风外头,传来了秦雪漫的声音。
林清音把罩在头上的裙子扯了下来。
裙子料子很软很轻,摸在手里滑溜溜的,简直像一团水,衣服上还有一股师姐身上常有的淡淡冷香。
很明显,这裙子是秦雪漫自己备着,还没上过身的新衣服。
“哦。”
林清音非常老实的应了声。
她把裙子抖开,两条胳膊伸了进去。
领口的设计其实是太玄剑宗非常传统的样式,可林清音把头一套进去,马上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悲剧就这么发生了。
裙子的布料顺着她过于削瘦的肩膀就滑了下去,长长的裙摆在地上堆了一大片。
裙摆对她来讲实在太长,拖在青石板上,足足多出了一米多。
她哪怕只是稍微动一下脚,都会直接踩到宽大的裙角,要是走快一点,肯定会把自己绊个结结实实的大跟头。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让她感觉充满奇耻大辱的,是上半身。
秦雪漫的这件内衫,胸口那块的裁剪,本来就是为了容纳主人傲人的丰满曲线,所以在那个地方留了非常充足的弧度。
可现在,这衣服穿在了林清音的身上。
那块本该被撑的满满当当的丝绸,此刻正可怜巴巴的,软趴趴的向下耷拉着,一点起伏都没有。
林清音低头,伸手拽了拽胸口的领子。
空的。
完全是一片空空荡荡。
她甚至不敢信的用手背在自己胸前比划着按了按,没任何阻力,直接就按到了自己平坦的肋骨上。
她稍微弯了下腰,想把拖在地上的裙摆提起来点。
结果这么一弯腰,领口因为缺了任何支撑,直接向外敞开了一个大口子。
顺着缝隙往下看,视野没有任何的阻挡,甚至能清清楚楚的直接看到自己那白嫩平坦的小肚脐眼!
四面漏风。
凉飕飕的空气顺着领口直接灌了进来。
林清音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眼角都抽搐了两下。
【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这叫什么事啊!凭什么大家都是女人,她那里就能把衣服撑的严丝合缝的,我穿上去这里就像个一马平川的停机坪!】
【不带这么侮辱人的吧!空出这么大一块地方,这衣服我怎么敢穿出去见人啊。这一低头什么都露出来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好吗!】
她两只手紧紧的揪着胸前那多出来的两块软布料,恨不得在胸口把衣服打个死结。
【好歹也是正值青春年华,这具身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啊!要肉没肉,要曲线没曲线的,穿个衣服连个褶皱都撑不起来!】
【到底是怎么发育的!师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啊,看着瘦瘦高高的,那衣服上面的布料容量简直夸张的吓人。这也太犯规了吧!】
清音躲在屏风里头,一边提着那长长的裙摆,一边在心里怨念滔天的嘀咕。
那种强烈的,来自上辈子直男思维的攀比心在作祟,让她对自己现在这个“小笼包”身材感到了深沉的绝望,这对比伤害简直太大了。
屏风外面。
秦雪漫刚换好一身干净长裙,正端庄的坐在雕花圆桌旁边。
她端着白玉茶杯,正慢悠悠的喝着热茶。
就在这时候,屏风里那直白又流氓气的心声,全都一字不落的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停机坪。
吃什么长大的。
布料容量夸张的吓人。
“噗——咳咳咳!”
秦雪漫刚喝进去的那口热茶,直接在嘴里呛住,全给喷了出来。
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清冷脸庞,一下子就红透了,那抹羞愤的红甚至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耳根深处。
还有两滴茶水溅到了衣襟上,她只能有些狼狈的用袖子去擦。
“咔哒。”
秦雪漫手里的白玉茶杯被她用力的磕在桌面上,杯壁上都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差点就被那股没控制住的灵力给捏碎了。
她急促的咳了两声,眼底难得的闪过一丝慌乱。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她甚至都能脑补出屏风后面,那小丫头盯着自己胸口来回比划的绝望样子。
旁边不远处的软榻上。
涂山九娆随意的裹着件新换的红色睡袍,正懒洋洋的趴在那。
她也把这些心声听得清清楚楚。
九娆可没什么偶像包袱,直接把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用力的拍着软榻,身后的几根红色狐狸尾巴更是开心的乱甩。
“哎哟……我不行了……”
九娆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的泪都被这直白的心声给硬生生笑出来了,整个人在软榻上乐得直打滚。
“怎么了?”
林清音听见外面剧烈的咳嗽声和笑声,有点儿奇怪。
她两只手费力的提起那一大串拖在地上的裙摆。
一步一步,小心的从紫檀木屏风的侧面绕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雪漫坐在桌边剧烈的咳嗽,耳朵红的要滴血,而九娆则在软榻上笑得快断气了。
“没……没什么。”
秦雪漫赶紧用手背掩住嘴巴,掩饰一样的转过头,压根没敢去看林清音现在的样子。
林清音郁闷的叹了口气。
她就这么提着裙子,踩着光脚丫走了过去。
月白色的丝质长裙穿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往下掉,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了大半个莹白圆润的肩膀,那两条过分纤细的胳膊在宽大的袖管里像面条一样晃荡。
而因为双手必须一直提着裙摆,胸口那本来就空荡荡的布料更是没精打采的朝前垂着。
把那种不合身的病弱感,展现的彻彻底底,看着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干瘪小女孩。
“小乖乖,来。”
九娆笑够了,总算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她眼尾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朝林清音招了招手,然后走了上去。
她一把抓住林清音纤细的手腕,顺势把她带到了更衣室角落的梳妆台前。
“坐下。”
九娆不容分说的把林清音按在一张圆形绣墩上。
林清音的头发刚用毛巾擦过,现在还是半干的,带着湿气散在单薄的肩膀和后背上。
九娆站在林清音的后面。
那身半敞的红色睡袍轻轻蹭着清音的肩膀,饱满的曲线隔着布料贴近。
“衣服不合身没关系,姐姐这有的是衣服,等下叫人给你送几件贴身的过来就行了。”
九娆低下头去。
她的脸颊靠得很近,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那没完全压下去的笑意。
九娆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很精致的玉梳。
“来,姐姐帮你把头发梳顺。”
玉梳的齿尖带着一种微凉的感觉。
九娆用那留着鲜红长指甲的手,把清音柔顺的黑发轻轻的分开。
梳子贴着清音的头皮,从最上面,不紧不慢的,一点点往下梳过去。
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一件贵重易碎的珍宝。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林清音本来还想抗拒的,她觉得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太别扭。
可是那把玉梳刮过头皮的触感,实在是舒服,直接让她刚刚因为身材差距备受打击的绝望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她紧紧抓着裙摆的手也松开了,乖乖的坐在绣墩上,没再乱动。
阳光从木格子里打在梳妆台的黄铜镜面上。
九娆的手腕轻轻翻动,那带有淡淡魅惑狐香的温度,随着一下下梳理的动作,悄悄的把清音完全笼罩了进去。
梳妆台前的节奏彻底慢了下来。
林清音半眯着眼睛,就像一只正在被顺毛的小猫,感受着头皮上传来的阵阵酥麻。
在这连续几场让人神经紧绷的要命折腾后。
在这个温馨绝美的贴贴互动里,那种身心俱疲的疲惫感,好像也终于一点点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