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片废剑冢的泥土,这会儿跟烧开了的水似的,咕嘟咕嘟的大块往上翻。
地面的震动也一直没停。
“劈里啪啦!”
拳头大的石头块,混着生了锈的破烂铁片,被气流一卷,跟下雨一样就往人脑袋上砸了下来。
涂山九娆人在半空,硬生生的折了个方向。
她脚上那双红色细高跟,稳当的踩在了一块翻起来一半的青石板上。
几条粗壮的火红狐尾在半空中“唰”的一下,张到了最大。
就像一把巨大的红毛伞。
赶在第一波碎石雨下来前,严丝合缝的就罩在了林清音头顶。
石头砸在柔软滚烫的狐毛上,全都被弹飞了出去。
林清音两手死死的抱着脑袋,一屁股跌坐在长满青苔的烂泥里。
她识海里那本刚消停没一会儿的《浮生录》。
又没完没了的亮了起来。
【强烈地裂预警!】
【封印破除,三阶剑魁爬出深渊!】
从地下最深处传来的那声咆哮,简直要把人的耳膜给活活撕开。
那动静压根就不是活物能发出来的,倒像是几万把生锈的铁锯在石头上拼命的磨,刺的人骨头缝都发酸。
紧跟着。
从一道几尺宽的黑色地缝里,伸出了一只完全由白骨和废铁凑起来的巨大爪子。
“轰隆!”
那爪子在地面上用力的扒拉了一下。
一个十几丈高的庞然大物,就这么从地底深渊里硬挤了出来!
这怪物长的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它全身上下都没有一点皮肉,全是上古时代的断剑,生锈的破烂铠甲,还有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森白骸骨,硬是拼凑缝合在一起的。
一条大腿骨上还嵌着七八个全是窟窿眼的破铁头盔。
这就是三阶剑魁。
这个东西是没有痛觉也没有脑子的。
它的一条胳膊粗的惊人,是由几百把断掉的长剑被强行挤压,凝聚成的钢铁巨棒!
刚一爬出来,这钢铁巨怪就原地发起了疯。
“吼……”
它举起那两条几百斤重的废铁巨棒,对着半空和四周就是一通胡乱猛砸。
一点理智都没有。
巨大的废铁棒发出刺耳的风声呼啸过去。
漫天的狂暴剑气乱七八糟的,跟个大型绞肉机似的就这么扫了出去。
“咔嚓!咔嚓!”
旁边那一大片被冻僵的枯树林,在这股子蛮力下面,半秒钟都没撑住,一下子就被削成了平地!
乱飞的铁片把地皮都给刮下去厚厚一层。
面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家伙。
林清音在下面抬着头。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瞪的滚圆。
两条本就没劲的腿,这会儿抖的更凶了,在烂泥地里根本站不起来。
【这又是什么鬼副本怪物啊!】
【十几层楼高的破铜烂铁拼装怪?这简直就是拆迁机器成精了!】
【刚才那个变态老太婆好歹还是个人样,这个直接不装了是吧,出来就要把山头给强拆了!】
【我这小身板,都不够这铁棒子随便刮下来一层皮的啊!】
她吓的赶紧往后缩。
“别怕。”
一个娇滴滴的,透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声音响了起来。
狂风里,涂山九娆的红裙剧烈的飞舞,裙摆被吹得很高,那双又白又长的腿,很干脆的就挡在了林清音身前。
“有姐姐在呢。”
九娆伸出一根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撩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张妖艳的脸上一点害怕都没有,狭长的眼底反而亮起了兴奋的红光。
话刚说完。
上面罩着的那几条燃烧狐火的巨大尾巴,猛地向下一落。
就像是故意的。
火红色的狐毛飞快的绕着林清音转了两圈,上下那么一兜。
直接把她整个,连人带那件白绒斗篷,裹的严严实实!
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在外面。
活像个裹得紧紧的红色大粽子。
林清音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这几条狐尾给缠死了。
外面那些吓人的拆迁动静,还有吹的脸疼的罡风,一下子全被厚实的狐毛给隔绝开。
里头暖烘烘的,毛茸茸的触感紧贴着皮肤。
甚至还有涂山九娆身上那种特有的,甜腻又霸道的狐香。
软绵绵的狐毛在脸上不轻不重的蹭着。
【哎?】
【这感觉……怎么好像还挺舒服的。】
林清音刚才还吓的要死的心,扑通扑通的跳慢了。
被这毛茸茸的大垫子一裹,她浑身的骨头顿时就软了。
外面那个铁疙瘩爱砸就砸去吧,反正也砸不破这金丹大妖的尾巴。
【躲在毛茸茸里当鸵鸟,这就是吃软饭的最高境界啊。】
她索性也不挣扎了,两只手在身前扒拉了一下狐毛,找了个最舒服的角度。
闭上眼,干脆在九娆的尾巴上蹭了蹭,舒服的简直想就地打个盹儿。
另一边。
在刚才秦雪漫一剑刺碎的那个大冰坑附近。
一地的碎冰碴子里。
一团混着黑泥的烂肉突然抽搐了下。
夜轻霜居然没死透!
这老怪物生命力比小强还硬,刚才靠着捏碎骨符搞出来的那阵黑雾,用金蝉脱壳的法子,居然给自己留了半口气!
不过她现在也惨到了家。
气海被彻底戳爆了,再也没法吸收怨气。
半截身子被绝对零度给冻的坏死,连带着右边胳膊也掉在了坑里。
夜轻霜拖着剩下那半边破烂的血袍。
她那张干瘪的脸因为剧痛和恐惧,早就完全扭曲在了一起。
灰白色的眼珠子里全是丧家犬一样的很不甘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地上发了狂的巨型剑魁。
夜轻霜非常清楚,这缝合怪连敌我都不分,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她一口死死咬破自己舌尖。
强行逼出心脉里最后那么一点点精血。
整个人猛的缩成了一团只有磨盘大小的恶心血光!
趁剑魁到处乱砸,搞得满天都是灰,这团血光就贴着泥地,像条疯狗,头也不回的扎进了远处十万大山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头。
跑的飞快。
半道上还不忘留下一句嘶哑难听到极点的嚎叫。
“秦雪漫!涂山狐妖!”
这嚎叫在山谷的回音里来回震荡,全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老祖我今日记下了!等我重聚血身,定会杀回来把你们全都剥皮抽筋!”
声音慢慢的远了。
林清音在狐狸尾巴里头翻了个白眼。
【切,经典反派跑路台词。】
【都被打成半身不遂的残疾人了,还放狠话呢。有本事你现在别跑啊。】
她刚在心里吐槽完。
“轰隆——”
地面再一次猛的下沉。
夜轻霜这只逃跑的过街老鼠,根本没人有心思去追。
因为眼前的麻烦大多了。
秦雪漫刚刚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极静剑意,踩着碎冰稳稳落回地面。
月白色的剑袍在风里翻飞。
巨型剑魁好像感觉到了这股子能冻裂一切的寒气。
那堆长满骨刺的骷髅脑袋,猛的扭了过来。
空洞眼眶里的绿火一下子就死死锁定了前面的九娆和雪漫。
那怪物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它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前迈出一大步。
高高举起了那只由几百把断剑焊死、看着像小山似的废铁巨臂。
一股腥臭刺鼻的强劲阴风裹挟着,对着她们俩站的这片空地。
狠狠的,就砸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