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上空热气蒸腾。
那道十几丈长的金色裂缝,就像是硬生生把整个漆黑的穹顶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吼——”
伴着一声浓烈的腥风嘶吼。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裂缝里面挤了出来。
那是一条三阶黑蛟。
它黑色的鳞片在金光底下,泛着金属一样的冷光。
皇甫绝一袭紫金蟒袍,就踩在这条黑蛟的巨大脑袋上。
跟他一块儿出来的,还有数千大渊皇朝最精锐的近卫军。
这些近卫军都穿着厚重的铠甲,手里端着重戟,黑压压的一大片。
硬是把血牢上方的空间给填得一点缝隙都不剩了。
那股子沉闷的肃杀之气,跟血池里冒出来的热浪撞在一起,压得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皇甫绝站在蛟龙头顶。
他的目光越过底下那上百个暗金死士,直勾勾的盯住了血池正中央。
那边的黑石台上,空荡荡的。
别说业火红莲了,连个花渣子都没留下,甚至连底下的极品晶石都让人给硬生生刨走了。
皇甫绝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青白脸庞。
在看到这空荡荡的石台时,一下子就扭曲了。
他眼角的青筋突突的乱跳,眼眶都快瞪裂了。
手里的那把白玉折扇被他捏的“嘎吱”作响。
“殿下……”
底下,那个刚才还在吐血的死士首领。
膝盖一软,直接就在烂泥地里跪了下去。
脑袋用力的磕在发黑的泥水里,连抬都不敢抬一下。
皇甫绝从黑蛟的脑袋上一跃而下。
紫金色的长靴用力落在泥地上,溅起一滩脏水。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那个死士首领的面前。
“一群废物。”
皇甫绝手里握着折扇,甚至都没去拔剑。
他抬起穿着龙纹长靴的右脚。
对着首领的胸口,毫无预兆的,狠狠一脚就踹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洞里响起。
死士首领那高大的身体,直接贴着泥地滑了出去。
接连撞翻了后面两个手下,最后用力砸在了血池边缘的岩石上。
“噗。”
首领一张嘴,一大口混着碎牙的鲜血就喷在了地上。
皇甫绝手腕一甩。
“唰”的一声。
那把白玉折扇在手心里展开。
扇骨指着前面那黑压压的一百多个暗金死士。
“刚采走的红莲,这会儿还新鲜着呢。”
皇甫绝的声音阴冷的吓人,就跟毒蛇吐信子一样。
“那小贱人绝对跑不远。她就在你们中间!”
他手里的折扇猛地一合。
“给我把这片地穴的每一寸角落,都锁死了!”
“哪怕是把这里翻个底朝天。”
“宁可错杀一千。”
“也绝不放过一个!”
“遵命!”
半空中,那数千名大渊近卫军齐声大吼。
几千把重戟同时在空中相撞,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近卫军的阵型马上就散开了。
就像一张巨大的铁网,把整个血牢空洞给罩的密不透风。
“嗡——”
最前面那几百个近卫军。
动作统一的,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掏出了一面半人高的青铜大镜子。
照妖金鉴。
灵力疯狂的灌了进去。
几百面镜子在半空中同时翻转,对准了下方的血牢深坑。
一道道刺眼的金色光柱,从镜面上喷射出来。
光柱比太阳还要亮。
就像几百盏巨大的探照灯,开始在人群里、烂泥地上、血池边缘,一寸一寸的扫射过去。
这金光可不是闹着玩的什么破幻法术。
角落里,一张贴在石柱背面,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留下的低级隐匿符箓。
金光刚一扫过去。
“呲啦”一声。
符纸当场就自燃了,连个烟都没冒,直接化成了飞灰。
林清音就混在死士队伍的最后面。
她的后背,用力的贴着一根粗大的黑色石柱。
躲在石柱那一点点可怜的阴影里。
厚重的暗金死士铠甲幻象底下,她整个人这会儿就跟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那件单薄的粉色小襦裙,早就被吓出来的冷汗给完全浸透了。
湿乎乎的布料黏在后背上。
战靴里头那两条雪白纤细的小腿,压根控制不住,一下接一下的打着哆嗦。
在她的识海深处。
《浮生录》的书页上,血红色的警报正发了疯一样的闪烁。
【安全空间正在急速压缩!】
【距离强制暴露临界值:三十息!】
林清音两只手捏着虚幻的战刀。
咽了一大口唾沫。
【完蛋了完蛋了!】
【这死娘炮是疯了吧!】
【天上飞了几千个人,几百面照妖镜在那扫大街!这可是不要钱的人海战术啊!】
【我不就顺手薅了你一朵花吗,至于搞的跟国战一样吗!】
她眼睛紧紧的盯着那些在地上来回移动的金色光柱。
就算有千幻玉这种级别的伪装。
也顶不住这种高强度、无差别的灵力轰炸啊。
金光每扫过来一次,她就能感觉到丹田里的千幻玉开始发烫。
这种硬抗探测的做法,灵力消耗快的吓人。
等石头里的灵力见底了。
这身厚铁皮的马甲,马上就会被人给扒的干干净净。
到时候,她这个又白又嫩的引灵境小菜鸟,就得光溜溜的暴露在这变态太子面前。
光是想想。
林清音头皮就一阵阵地发麻。
“殿下有令,所有人褪下面具!”
死士队伍的最前面,一个副官扯着嗓子大喊。
那些暗金死士没有任何犹豫。
“咔咔咔。”
上百个青面獠牙的鬼面具,被整齐的摘了下来,露出一张张没感情的脸。
林清音愣住了。
她跟着其他人,把手抬起来。
慢吞吞的摸到了自己脸上的那个鬼面具。
【这特么……我要是把面具摘了,底下那张狐狸精的脸不就直接露馅了吗?】
【谁家死士长得那么祸国殃民啊!】
她捏着面具的边缘。
前面的几个近卫军已经端着照妖金鉴,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光柱扫在最前面一排死士的脸上。
金光刺眼。
“不是。”
“这个也不是。”
拿着镜子的近卫军面无表情的排查着。
林清音脚底下悄悄的往后挪了半步。
战靴踩在一块烂木头上,发出一声很轻的断裂声。
距离她藏身的这个死角。
那几道粗大的金色光柱,已经逼近到了不到二十丈的距离。
金光把地上的血水都照的清清楚楚。
林清音咬了咬下嘴唇。
那排整齐的白牙在红润的唇瓣上咬出了一道很深的印子。
【完了,躲不过去了。】
【这帮人连一条活路都不给留啊。】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着是要直接把面具一扔撒腿就跑,还是干脆原地躺下装死的时候。
那几道金光,又往前逼近了十丈。
光晕甚至都扫到她那双沉重战靴的靴尖上了。
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连后面紧贴着的石柱也感觉很冰。
忽然。
她腰间的储物袋,因为装了业火红莲,鼓的像个包袱一样。
里面发出一种很奇怪的声音。
那动静并不是法宝相撞的声音。
反而有点空间震动的感觉,声音很小,穿透力却很强。
“嗡……”
这震动的声音很小,外面几千个近卫军的铁甲声差不多已经把它完全淹没了。
但是由于紧贴着衣服。
林清音还是感觉到了。
她腾出一只手来。
伸过去,隔着储物袋的布料,轻轻的碰了碰那个震动的地方。
一种很熟悉的,带着雪松冷香的冷香,顺着她的手指间飘到她的鼻子里。
是护心冰晶。
也就是秦雪漫当时非得塞给她的那块,会发出幽蓝光芒的冰晶。
此时此刻。
在这暗无天日的万骨血牢最深处。
这块冰晶就在她的储物袋中。
犹如一颗心脏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的。
发出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