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
这两个字的回音,干瘪难听,在这座象征着万妖城脸面的白玉桥上空,狠狠的砸开了。
紧跟着。
桥两边上千个披着厚藤甲的狐族妖卫,像是接了死命令。
齐刷刷的。
就往前头用力的踏出了一大步。
“轰!”
他们手里那些闪着寒光的精铁长矛,齐齐用力往白玉地砖上一杵,兵器碰撞声直接连成一片,沉闷的吓人。那股子刺鼻的煞气,毫不客气的就朝着这群刚下船的人压了过来。
林清音的识海深处。
《浮生录》那半透明的书页开始疯狂的翻动。
红光倒没闪的多厉害,但是绿色的提示,变成了刺眼的暗金色。
【前方阵营敌对值迅速飙升。】
【高度警戒。】
狐族大长老就站在那座白玉桥的最前头。
他两只布满青筋的老手,紧紧攥着那根发亮的白骨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刻薄和算计。
他那跟枯树皮差不多的手指,直愣愣的就越过穿大红袍的女皇,指着躲在后头拽着衣角的林清音。
“惹谁不好!非要去惹那大渊皇朝!”
老头子唾沫星子乱飞,干哑的嗓门在这桥上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那皇甫无极是什么人!”
“那可是个杀人不眨眼、化神巅峰的暴君!”
“中州第一条疯狗!”
大长老的拐杖用力的敲着地砖,“这女人得罪了暴君,不就是个活脱脱的丧门星!”
老头子越骂声音越大。
他这会儿哪还有半点长辈的沉稳样。
硬是把骨子里的贪生怕死,说成了是为了狐族大局的悲天悯人。
“就为了这么个不相干的外人。”
大长老喊得声嘶力竭,“要把我们几万口狐族同胞的命,全都填进去吗!”
“我涂山一脉几千年的基业,万妖城的铜墙铁壁。”
“怎么能毁在这么个病秧子手里!”
大长老越骂越上头,眼珠子都泛起了红血丝。
他突然抬起手,用力的朝前头那排站着的妖卫一挥。
根本没问前面的女皇同不同意。
直接就越权下了死命令。
“还愣着干嘛!”
“把这惹祸的炉鼎给老子绑了!”
他兴奋的都快手舞足蹈了,脸上的老皮都在打颤。
“连夜送到中州去!”
“去大渊皇宫领那一百亿极品灵石的悬赏!”
“拿这贱命换回来的赏钱,说不定还能让皇甫无极息怒。”
“保我狐族千年的太平!”
炉鼎。
丧门星。
贱命。
林清音就站在涂山九娆宽大的红袍后面。
听到这几个难听的词直接砸过来。
她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突”的狂跳。
那张原本因为刚到这还有点兴奋、探头探脑的小脸。
这会儿给气的通红。
她两只白嫩的小手,用力的攥成了拳头。
手背上甚至都隐约的浮出了一点青筋,手指骨节也因为用力泛白了。
【死老头你才是丧门星!】
【你全家上下都是丧门星!】
【这帮躲在窝里吃白饭的老东西,脑子是不是被门给夹了!】
【什么大渊皇朝的破悬赏!】
【老娘现在兜里装的这些极品灵石。】
【就是把皇甫无极整个国库都搬空了,也比不上老娘一根毛!】
【真要倒出来,能把你们这破万妖城给活埋了!】
【居然还想拿我去换那点破钱?】
【还炉鼎?老娘这身价,买你们全族十条命都绰绰有余!】
林清音在心里歇斯底里的骂着。
可她根本没来得及张嘴还击。
旁边一直很安静的秦雪漫,早就往前跨了半步。
那双漆黑的没有一点光亮的眼睛,冷的让人心尖发颤。
连空气呼吸起来都像是在结冰。
“铮。”
一声很难听的剑鸣。
根本就没有预警,甚至没有人看清她拔剑的动作。
寒魄剑已经出鞘了。
极寒冰魄剑气呈现出深蓝色,好像是倒流的冰河决堤一般。
不容商量。
沿着白玉桥面,就这样迅猛的冲了出去。
一眨眼的功夫。
“咔嚓咔嚓!”
整座桥的一半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住了,大约有半尺多厚。
刚刚接到大长老命令的重甲妖卫,手中拿着长矛要去绑人的。
步子刚迈出一半,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穿着重型军靴的两条腿被这股可怕的寒气冻在了深蓝色的冰壳中,就像焊接在桥面上的铁桩一样不能动弹。
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砸在冰面上,前排的妖卫们个个吓的脸都白了。
秦雪漫站在冰面的尽头。
月白色的剑袍下摆一点冰雪都没沾上,只在风里微微的翻卷。
她手腕一转。
寒魄剑那滴水成冰的剑尖,在半空中遥遥的划出了一道森冷的蓝光。
直直对准了大长老那颗干瘪的脑袋。
秦雪漫眼底那股冷酷的杀意,已经完全藏不住了。
往前又踏出了一步。
银白色的细高跟落在冰面上,发出“咯哒”一声脆响。
“谁敢动她。”
秦雪漫开了口。
短短四个字,不带一点起伏,却让在场的所有妖卫都生生打了个哆嗦。
大长老被这股半步金丹的剑压逼的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脚步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小半步,脚跟正好磕在后面的石阶上。手里的拐杖都快拿不稳了,在冰面上直打滑。
“你放肆!”
他大口的喘气,干巴巴的脸上涨成了酱紫色。
“这是涂山狐族的地盘!”
“太玄宗的手,也想伸进来管我们族的内务?”
“内务?”
秦雪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死。”
“我现在就成全你。”
这毫无缓冲的交锋,不给人讲道理的余地。
大长老脸上的肌肉疯狂的抽动。
“反了!全都反了!”
他举起拐杖,冲着身后的上千妖卫大吼。
“给我拿下!”
“不论死活,把那个丧门星给拿下!”
一听见“不论死活”这句。
秦雪漫眼底寒光一闪。
她手腕翻转。
月白色的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手里的剑眼看就要直接斩出去,把这座桥给杀个干净。
突然。
一只白皙的手臂从旁边伸了过来。
手的主人留着鲜红的长指甲,就那么慢悠悠的,轻轻搭在了秦雪漫冒着寒气的剑刃上。
指尖明明碰上了冰雪,但那股属于金丹期妖王的滚烫体温,还是硬生生把这要命的剑身给压下去了半寸。
是涂山九娆。
她就站在最前面。
慢慢的回过了头。
身上那件绣着暗金狐火图腾的大红袍子,在冷风里呼呼作响。
那张倾国倾城、艳绝天下的脸上。
这会儿。
早就没了平时的媚态和懒洋洋的笑。
换成了一个一点点扯出来的,残忍到骨子里的冷笑。
涂山九娆伸出舌头,像丁香花瓣一样。
在自己红润的嘴唇上,很慢的舔了一下。
“退下。”
她开口,声音很平。
“雪漫。”
秦雪漫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九娆那张带着煞气的脸。
两人之间不需要废话。
手腕一沉。
寒魄剑上的寒气收敛了一分。
她没有再坚持。
后退了半步,把剑垂在身边。
没再说话,只是用冷眼紧紧的锁定在大长老的喉咙上。
涂山九娆转回头。
她的视线。
一寸一寸的,刮过桥对面那帮还在发抖的元老。
还有那个梗着脖子、还在强装镇定下令的大长老。
“送去领赏?”
九娆笑出了声。
清脆又娇媚。
可落在这冻住的桥面上,却让人听的骨头缝都发寒。
她的红底细高跟,在冻僵的冰面上。
用力的敲了一下。
“咔。”
“老娘带回来的人。”
涂山九娆大步往前走。
大红袍子底下。
几条巨大的火红色狐狸尾巴,毫无顾忌的伸了出来,在空中疯狂暴涨。
一大片能把整座桥烧红的赤红狐火。
一下子就在她周围烧的通亮。
“也是他们这帮只会缩在家里吸血的老废物。”
“配在这儿指手画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