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桥上,那个被抽成猪头的大长老在后头咳血嚎叫的话。
林清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早就被九娆牵着手了,舒舒服服的回了万妖城最好的宫殿里头,还痛快的吃了顿好的。
入夜。
这里是万妖城最核心的禁地。
四周全是修的极高的黑石墙,把外面的喧闹声给挡了个结结实实。
月光就这么直直的从头顶照下来。
林清音停下了脚步。
她两只小手扯了扯身上的白绒小披风。
在她跟前,是一棵大到没法用话来形容的老树。
这树的树干粗的,怕是几十个壮汉手拉手,都抱不过来一半。
可就这么大的一棵树,现在上头连半片黄叶子都没有。
整棵树都死气沉沉的扎在土里。
干枯的老树皮都卷了边,上面还裂开一道道很深的口子。
光秃秃的树枝就这么直愣愣的指着夜空,没半点活物的生气。
“这就是那个老头白天喊的什么天狐神树?”
林清音仰着脖子,瞅了一眼这庞然大物。
“长得也太寒碜了点吧。”
涂山九娆就站在她旁边。
已经换下了那件大红袍子,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红纱裙。
她伸出染着红蔻丹的手,在干巴巴的树皮上摸了一把。
一层死灰色的木屑就往下掉。
“气运枯竭了。”
九娆没回头,拍了拍手指上的灰。
“这棵树,是我涂山狐族几万年传承的根。”
“它要是死了。”
“外头那层护着万妖城的结界,自己就破了。”
九娆收回了手。
“白天大长老他们闹事,也是因为这个,他们知道神树快撑不住了,怕结界一破,狐族就要遭殃。”
“现在这树就剩下最后半口气了。”
她双手环胸,高耸的胸脯把红纱给顶了起来。
“需要非常多的同源气运来当养料,才能把它干瘪的命脉给重新填满。”
听到这话。
林清音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桃花眼。
也就在这时。
她识海里那本安安静静的《浮生录》,突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嗡鸣。
书页翻开了。
【检测到高阶气运需求。】
【建议投放相关补给品。】
林清音看着脑子里的绿字,伸出白嫩的小手,挠了挠自个儿的额头。
【同源气运?】
【这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居然还能当大补药喂树?】
【气运这东西我倒是没有。】
【但是带气运的东西,我兜里好像还真有一块。】
林清
清音收回了挠额头的手。
然后就摸向了自己盈盈一握的腰间。
那儿挂着的,正是白天装战利品的那个灰扑扑的大黑储物袋。
小手伸进去。
在里头稀里哗啦的摸索了两下。
她的一只手抓住了一块又沉又硬的方块,指头抠住边,用力的就往外掏了出来。
“咣当!”
一声沉闷无比的金属砸地声,在安静的禁地里响了起来。
一块四四方方,上头雕着九条黑龙,表面还沾了点干泥巴的紫金大印。
被林清音跟丢块破砖头一样。
没半点顾忌的,直接给砸在了神树裸露在地表的一根粗大黑根须上!
这可是大渊皇朝用来镇压一国气运的无上重宝,镇国金印!
还是当时在太虚秘境里,从皇甫绝身上顺手扒拉下来的。
这重宝砸在树根上,滚了一圈。
“这玩意儿我拿着嫌沉。”
林清音从储物袋里抽出手,随意的在衣裳上拍了拍。
“拿出去卖钱怕是不好出手,扔了又觉得怪可惜。”
她用小皮靴的靴尖,在那方紫金大印的边上踢了两下。
“既然它爱吃气运。”
“就拿这个给它当化肥得了。”
“管饱!”
这随随便便,就跟路边捡了坨牛粪给树施肥似的口气。
把这堪称无价之宝的国印给说的一文不值。
旁边一直冷着脸看戏的秦雪漫。
听到这话。
她修长的手指,在寒魄剑的剑鞘上轻轻的敲了一下,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笑意。
话音刚落。
那枚被丢在树根上的大渊镇国金印,忽然就发生了异变。
它好像是感觉到了从神树根须里传来的那种饥渴的拉扯力。
“嗡——”
刺目的金光毫无预兆的从印章表面爆开!
那光芒实在太烈了,把原本漆黑的禁地照的跟白天一样。
紧接着。
那块硬的连飞剑都砍不动的紫金大印,就像被扔进滚水里的冰块。
表面开始融化。
变成了一团黏糊糊,闪着浓郁紫金光芒的气运液体。
“哧啦。”
这些紫金液体顺着干裂的树根缝隙。
非常干脆的,一下子就钻进了老树的木头里,被贪婪的吸了个一干二净。
奇迹,就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发生了。
几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原本死气沉沉,感觉不到一丝生机的庞大枯木里头。
突然传出了一阵像是打雷一样的沉闷轰鸣!
“轰隆隆——”
这不是要倒,这是庞大的生命力在树干里复苏奔腾的声音。
那干瘪的黑色树皮,肉眼可见的撑开了。
光秃秃的树干上。
“哧!”
“哧哧哧!”
无数细嫩的新芽,就这么直接顶破了死木皮,硬生生给钻了出来。
抽枝,发芽。
几百根,几千根,上万根绿油油的新枝条,在极短的时间里疯狂向外生长。
紧跟着。
大片大片粉白色的花苞,在这月色下,像是听见了什么号令。
“轰”的一下。
全部绽放!
粉白色的花瓣像爆炸似的,层层叠叠开满了整个巨大的树冠。
把半个夜空都染成了柔软的粉白色。
一股没法形容的纯净香气,一下子就填满了整个禁地,甚至翻过了高墙,朝着万妖城的四面八方飘了出去。
天狐神树活了。
不止是活了,甚至因为吞了一整个大渊皇朝的国运当化肥。
它还反馈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庞大灵力。
半空中的月光都亮了许多。
然后。
一场覆盖了整座万妖城的灵雨,就这么“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雨点落在脸上,不冷,反而透着一股直往毛孔里钻的浓郁生机。
禁地周围那些本来只到脚踝的小草,被灵雨一淋。
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下子就往上窜长了一大截。
这比天塌下来还要夸张百倍的大动静。
那冲天而起的巨大生机,和落满全城的灵雨。
马上就把万妖城里,那些白天还在白玉桥上挨了顿臭揍,这会儿正躲在屋里发愁等死的元老们,给全部惊动了。
外城的一座长老府里。
本来还拿毛巾敷着肿胀猪头脸的大长老。
一下子就从病榻上翻了下来。
他闻着空气里的灵雨味,感受着那棵属于狐族命脉的神树重新传来的恐怖波动。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接就直了。
大长老一脚踢开了房门。
他连脚上那双青丝鞋都顾不上穿。
就这么光着脚底板。
扯着嗓子,发出了一声破了音的怪叫。
带着后面大批连滚带爬的狐族高层,踩着满地的泥水,发了疯似的,不要命的朝着最核心的禁地方向冲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