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腹部传来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反复搅动着内脏。
此刻的诺汐正死死咬紧牙关，背靠着身后的灌木，将体内仅剩的神圣魔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向伤口。
“呼……”
温热的白光勉强止住了鲜血的奔涌，但那道狰狞的贯穿伤依旧隐隐作痛。
不行……
还不能倒在这种地方，我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
明明远征之初，一切都还顺风顺水，短短一年，四人小队势如破竹，直逼魔王城。
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拿到了主角剧本的勇者，只要熬过这场讨伐，就能功成身退，去实现那场期盼已久的旅行。
可现实，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途径黑森林时，小队不慎踏入了埋伏。
如潮水般涌出的魔物瞬间冲散了阵型，希拉老师被逼入密林深处，那位神秘的猫人少女不知所踪，而卡尔姐为了掩护她断后，也下落不明。
“可恶……”
诺汐低声咒骂着，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这场战局的容错率，低得有些离谱了吧！
明明……我们就只失误了一次而已。
不行！我必须想办法突围……
内心的不甘与求生的意志迫使她站起了身。
她拄着圣杖，一步步艰难地挪向河滩旁的高地，每走一步，都在冰冷的泥地上留下一串血印。
只要能在那里降下大范围的“天火圣焰”，依托神圣魔法只会净化魔物、不会伤及己方的特性，便能一举歼灭那些魔物，还能为走散的大家标记方向。
所以……
反败为胜的机会还是存在的……
她终于来到了高地，望着河谷下不断涌现的魔物群，深深吸了一口气。
“遵从女神的旨意，燃尽虚妄与阴霾——天火圣焰，降临于此吧！”
璀璨的神圣光芒在她周身亮起，魔法吟唱即将抵达尾声。
飒飒————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骨的寒气从阴影处奔袭而来。
“诺汐！别吟唱了！快停手！”
她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
“呃……”
魔力引导被强行打断，紊乱的魔力在体内疯狂冲撞、撕扯，仿佛无数根针在扎着五脏六腑。
诺汐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圣杖脱手飞出，滚进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耳鸣阵阵，眼前发黑。
发生什么了……？
沙沙沙————
林间掠过一阵风，其中裹挟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铁锈味，还混着诡异的焦糊恶臭。
她挣扎着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刚才站立的方位。
“诺汐……”
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小队里一直护着她的近卫，卡尔姐！
她手握大剑，稳稳地屹立在她方才的站位上，身形依旧挺拔，可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卡尔姐！你终于来……”
扑通————
不等诺汐说完，卡尔姐却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一幕残酷到窒息的景象，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眼前————
卡尔姐的胸腔近乎被彻底撕裂掏空，温热的鲜血奔涌而出，染红了整片草地。
原来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与焦糊恶臭，源头就在这里……
“不…不行…绝对不行……”
诺汐无视体内被魔力反噬的剧痛，挣扎着爬过去，抓起了地上的圣杖，想催动最后一丝神圣魔法救她。
可卡尔姐却抬起染血的手，将一卷陌生的传送卷轴轻轻扔到了她的脚边。
“诺汐…快…快走…”
她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都有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就是一场针对你…的…骗局……咳咳！”
“骗局？”
诺汐茫然地重复着，虽有无数疑问积压在心底，但她无比清楚——
我绝对不能把卡尔姐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重新握紧圣杖，强忍经脉撕裂的痛楚，为眼前濒临消亡的卡尔姐持续降下女神的治愈加护。
“别白费力气了~你救不活她的。”
一道轻佻又慵懒的声音，忽然在林间响起。
但她已经没有余力去理会了，卡尔姐的气息正在飞速消散。
咻——
又一道凌厉的魔法破空声朝她袭来。
但这一次，已经不会再有人替她挡下了。
要死了吗？
迎来我的第二次死亡？
她干脆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呲——！
一声极其清冽的斩击声，硬生生打破了死寂。
诺汐猛地睁眼望去，却只见一柄漆黑色的长柄斧深深插在她身旁，竟直接将那道暗紫色的魔法光束切割开来。
而在黑斧落下的方向，一道修长的人影正从浓重的阴影中缓缓浮现。
“谁！谁在那？”
她撑着圣杖勉强站稳，一边咬牙维持着治愈结界护住卡尔，一边抬手召唤。
【现】
闪着璀璨光芒的‘圣剑’应声现世，她上前一步，将奄奄一息的卡尔死死护在身后。
“她都叫你逃走了，为什么还不走？”
林间的雾气被轻轻拨开，一道身影沐着月光缓缓浮现。
虽然看不清她的全貌，但诺汐瞬间便能分辨出来，她不是人类，但也不是魔物那般狰狞扭曲的存在。
银灰色的长发垂落肩头，眼瞳中是深不见底的赤色，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比刚才所有的魔物加起来还要令人窒息。
她淡漠地扫了一眼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卡尔，随后视线慢悠悠地回落到诺汐身上，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又裹着几分玩味。
“帝国精心圈养的小圣女，倒是格外会逞强送死呢~”
仅仅是被她看着，诺汐便浑身僵硬，就连指尖的颤抖都被无形的威压禁锢。
这气息既陌生又恐怖，不属于任何已知种族。
而是属于————
【魔王】伊・米璐璐。
席卷大陆、颠覆秩序的混乱之源，也是诺汐赌上性命踏上讨伐之路要直面的最终目标。
米璐璐微微俯身，指尖轻挑，那柄深扎在土中的黑斧便应声而起，稳稳落回她的手中。
“刚刚她对你说，这是一场针对你的骗局，对吧？”
诺汐紧绷着神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完完全全的真话哦~
”魔王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的碎石，一步步朝她逼近：
“教会、帝国、你身边那些‘同伴’，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着回去呢~”
怎么会……？
大家明明都期盼和平，明明都在一同对抗魔族。这家伙在胡说些什么！
诺汐刚想开口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腹部的伤口持续作痛，体内魔力紊乱得一塌糊涂，可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卡尔姐，她根本不敢停下哪怕一秒的神圣加护。
“明明已经被反噬成了这样，还这么拼命地用魔法，再这么下去你会死的~”
“少…少废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终于挤出一丝颤抖的气音。
米璐璐停下了脚步，缓缓屈膝蹲下身，与她平视。
那双暗红的瞳子里此刻竟没有一丝杀意，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漠然。
“干什么？”
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林汐还沾着血的脸颊：
“当然是——把你，当作独一无二的战利品带走。”
“我？”
“毕竟，几百年未曾一见的神选圣女，要是就这么死在小角色的偷袭下，也太可惜了~”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贴近，伸手揽住了林汐的腰。
哗————
不等诺汐挣扎反抗，一抹浓郁的黑雾便从米璐璐周身炸开，将两人一同包裹。
远处魔物的嘶吼、卡尔姐微弱的气息、林间的风声，一切声音瞬间被隔绝。
待到黑雾散尽的刹那，眼前的黑森林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矗立在黑暗之中、宏伟冷冽的黑色城堡。
城墙嵌着暗紫色晶石，廊柱上缠绕着藤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雾气，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这里……是哪？
“不用这么紧张呀~小圣女，我又不会吃了你。”
还没等诺汐认清眼前的处境，一道轻柔的女声便贴着耳廓钻了进来，带着温热的气息，激起她一身细密的战栗。
同时，腰间的那道束缚逐渐松弛，身旁的魔王从容地收回手臂，往后撤了半步，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浑身染血的少女。
“咳咳……”
诺汐剧烈地咳嗽着，腹部的贯穿伤仍在持续渗血，暗红色浸透了她残破不堪的神官服。
“抖得好厉害啊～要是站不稳的话我可以扶着你哦～”
“呼……”
先前强行中断高阶魔法引发的反噬，此刻正在经脉里疯狂窜动，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她浑身发颤。
她很清楚，这具身体早就透支到了极限，随时都会彻底垮掉。
她也明白，从踏入这片领地、落入魔王掌控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注定难逃一死。
眼前的魔王，俨然已经把诺汐当成了任她予取予夺、只会乖乖认命的所有物。
“小圣女，只要你现在向我点点头，收起手中的圣剑，我就过来治好你身上的伤，再给你安排一顿丰盛的晚餐，怎么样？”
“唔？！”
治好她？还能有晚餐？
仔细想想，我好像已经很久没吃过像样的东西了……
瞬间一个极其卑微、甚至有些没出息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诺汐心底冒了出来——
是不是只要她放低姿态，乖乖顺从安排，甚至表现得稍微谄媚一点，就能像以前在职场和教院里那样，忍气吞声地活下去？
“呼…呼……”
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从嘴角溢出，肉体的剧痛掺杂着心底那股刻入骨髓的怯懦，正在疯狂地拉扯着她。
“小圣女？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
卡尔姐倒在血泊中、胸腔被撕裂的画面猛地刺入脑海。
这些年日复一日无处宣泄的委屈与不甘，像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理智。
“不甘心……”
“哈？你说为什么？”
凭什么总是我默默忍受！凭什么我只能一味退让、任人拿捏！
我不甘心！我不要连这辈子都做那个任人欺负的受气包！
【斩】
璀璨的圣光骤然炸亮。
诺汐咬着牙，榨取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高举圣剑，朝着眼前那张戏谑的脸狠狠劈去！
“去死！”
这一击既仓促又狼狈，破绽百出，却已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少女能拿出的全部了。
然而，实力的鸿沟从来不是靠一时的怒火就能填平的。
魔王伊・米璐璐的动作从容又优雅，只是抬手的一瞬间，便精准地扣住了诺汐持剑的手腕。
这力道并不粗暴，却稳如枷锁，让诺汐悬在半空的手臂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这里可是我家哦~”
“唔……”
她望着神情紧绷的诺汐，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满是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纵容。
“你要想好咯~真的要在这里对我动手？”
“那又怎样！放开我！”
诺汐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又怕又怒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开来。
“既然你执意要和我打，那么就……”
话音落下，米璐璐便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
趁着解脱的瞬间，诺汐连忙借力往后撤出一步，只想尽快和这个可怕的怪物拉开距离。
“唔？！”
可没了她那道看似禁锢、实则替她稳住身形的支撑，早已透支到极限的重心彻底失衡。诺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但预想中摔在冰冷地板上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那双娇小而有力的手臂，再一次稳稳地接住了她。
“哎~再继续下去，你真的会死哦~”
米璐璐望着彻底脱力、瘫软在自己怀中再无半点挣扎力气的诺汐，轻轻叹了口气。
“虽……虽然我讨厌圣女这个身份……”
诺汐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她依然用尽最后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
“讨厌肩负的使命，也很怕死……”
“嗯？然后呢？”
米璐璐轻轻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静静地等着她说完后半句。
“但我也知道！你这种以世人痛苦取乐、肆意玩弄人心、无端掀起战火的恶魔！绝不是我该屈服、该依附的存在！”
“所以！就算是死，我也绝不做你用来消遣的玩物！”
“……”
听完这番话，米璐璐先是微微一怔。
随后，她脸上那份慵懒轻佻的笑意，渐渐褪去。
那双深红色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戏谑与玩笑，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意。
“我？恶魔？你真是这么想的？”
她轻声反问，语调平淡无波。
“唔……”
诺汐嘴角微颤，一时语塞。
所有逞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面对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她发不出半点声音。
“事到如今，你该不会还天真地以为，你们四个是凭着实力闯到我面前的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气骤然凝滞变冷，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将诺汐死死包裹。
“早在几年前，帝国的高层就已经把你卖到我手里了。”
“几年前？我？卖给你？”
诺汐的瞳孔骤缩，满眼都是不敢置信的慌乱。
“这场针对我的讨伐任务，从头到尾都是早就事先安排好的一场戏，就连剧本都是你们的人主动提出的。”
米璐璐凝视着诺汐摇摇欲坠、心神大乱的模样，语气平淡漠然，却又字字诛心。
“这…这怎么可能……主教他明明……”
她想要反驳，可是卡尔姐临终前反常的遗言、队友们一路上刻意的退让回避、帝国高层那看似关切实则另有图谋的安排……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瞬间串联成线，狠狠扼住了她的咽喉。
久战不下的前线，偏偏在他们抵达之后立刻势如破竹；漫长的讨伐征途，他们看似闯关杀敌，却自始至终都没遇上一个魔王军的核心干部。
所有的细碎疑点串联成线，由不得她不去相信。
“唔……”
“战争一开始，帝国的人就心知肚明，他们根本挡不住我南下的大军。”
米璐璐就这么继续冷漠地揭开帝国所有的不堪与卑劣，不留半分余地。
“于是他们怕了，便主动派人过来求我撤军。而我很爽快地答应了，同时也只向他们提了一个条件——”
“……？！”
“【将圣女诺汐交到我手里】。”
“什么？”
“这就是我提出的条件。结果他们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我？为什么是我？！”
极致的心痛瞬间席卷诺汐的全身，这份背叛比起肉体的伤痛还要痛上百倍，狠狠撕碎了她这么多年的所有坚持与付出。
“因为这世间，唯有作为圣女的你，能凭借那把神赐的圣剑杀死我。”
米璐璐说着指尖划过她惨白的脸颊，语气冷漠得近乎残忍。
“所以按理来说，我应该立刻掐死你，以绝后患。”
“那你为什么要……”
“嘘~~~因为现在的你还有很多的利用价值。”
“咳咳咳！！！”
剧烈的心绞痛在诺汐的胸腔炸开，大口鲜血顺着咳嗽不断从嘴角涌出。
原本被她强行压制的魔力反噬，此刻彻底暴走恶化。
“我…果然还是……”
话音未落，眼前的光影便层层碎裂、发黑，耳边的一切声响随之远去。诺汐身子一软，彻底晕死在了伊・米璐璐的怀中。
“啧~落在我手里，就这么让你抗拒吗？”
她轻声呢喃，环在诺汐身上的手臂悄然收紧，将怀中这个满身伤痕的女孩完全禁锢在自己怀里。
“不重要了！反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属于我了～小诺汐～”
٩(˃̶͈̀௰˂̶͈́)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