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杂的声响在耳边萦绕不散……
意识沉浮间，诺汐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
前世与今生的画面杂乱交织，在脑海里不断闪回，宛如濒死之际的走马灯。
可不知为何，这些纷乱的影像最终缓缓定格，停留在了她即将启程前、离开教院的那个夜晚。
咚咚咚————
深夜的静谧，被几声轻缓的叩门声打破。
诺汐正坐在书桌前，小口吃着那份早已凉透的奶油炖菜，猝不及防的敲门声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
这里是教院圣地，本就少有人踏足，更何况已是深更半夜。
咚咚咚————
正当她满心疑惑地盯着门把手、犹豫着要不要开门时，敲门声竟再次响起。
“诺汐……你在吗？”
门外那人把声音压得极低。
“欸？！”
可那刻进心底的熟悉嗓音一入耳，诺汐心头骤然一松，下意识地便上前拉开了门。
咔哒————
门外站着的，不出所料果然是整座教院里最在乎她的修女姐姐——耶拉。
“耶拉姐姐，你来了！”
但……是错觉吗？
为什么耶拉姐姐看起来怪怪的？
平日里从容温婉、处事游刃有余的她，此刻却脸色苍白，眼底盛满慌乱，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难不成是发现自己偷偷吃夜宵了！？
不至于吧……这明明只能算吃得晚一点的晚餐而已！不算是夜宵！
“诺汐，你是不是——”
没等她说完，诺汐立刻抢先开口，把早已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我没有在偷吃夜宵！只是晚上和主教聊讨伐魔王的事情后，再回到寝室时就已经不早了，所以才刚开始吃……”
可还没等她把辩解的话说完，耶拉便轻声打断了她。
“奶油炖菜放凉了，是会吃坏肚子的。”
“诶？没事没事！我身体好着呢~”
“那也不能这……”
修女耶拉的语气依旧温柔，可目光却一直在躲闪，根本不敢与诺汐对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低落与丧气。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我用神圣魔法帮你调理一下？还是说需要我抱一下……”
“不用！”
她陡然抬高语调，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决绝，硬生生打断了诺汐的话。
片刻后，又像是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地凝望着诺汐，仿佛在心底定下了某种沉重到极致的决心。
“明天……你们就要出发了，对吗？”
“嗯！明天早上七点，在中央广场完成启程仪式，我们就从王都出发。”
“这样啊……”
修女耶拉翠色的眼眸剧烈颤动，双手握紧成拳，分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姐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诺汐忍不住轻声追问，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不安。
可望着她满脸痛苦隐忍的模样，又不忍心过分逼迫，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故作轻松地笑着打起圆场：
“哼哼～是不是担心我又熬夜？放心好啦~我马上就歇息，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绝对不会耽误明天启程的！”
“不…不是的…我不是在说这个。”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走廊的夜风吹散。
“我知道的~姐姐你是在担心我！对不对？毕竟我从小就是你带大的嘛~”
“唔……诺汐……”
“毕竟从小我就顶着圣女的身份被护在教院，未曾踏足过外面的世界；你怕我吃不了苦、扛不住这重要的使命，对不对？”
诺汐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手背上淡淡的十字圣纹隐隐泛起微光。
“但我是圣女！是被女神选中的人，本就有必须完成的宿命与使命，这个道理我还是很清楚的~”
少女重新扬起笑容，既是安抚姐姐，也是在安抚她自己。
“所以我一定会平安归来的，也一定会斩杀魔王，圆满完成这项外派工作！顺带……为这片混乱的世间，带来真正的救赎！”
可就在诺汐说完这番话的瞬间，她却在耶拉的眼中看见了————
愧疚、挣扎，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近乎绝望的不忍。
直到最后，耶拉姐姐也只是轻轻开口，留下一句：
“但……一定要记得，好好保重自己。”
“放心好啦~你妹妹我又不是笨蛋！遇到打不过的家伙，我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逃跑的！”
诺汐歪着头冲她笑，仍旧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笨蛋模样，半点没察觉耶拉眼底压得快要溢出来的难过。
“如果诺汐你不是圣女就好了……”
“嗯？耶拉姐姐？”
她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半步，没听清后半句。
可耶拉却立刻垂下眼，掩去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只抬手轻轻摸了摸诺汐的头，声音温柔得像小时候无数次哄她入睡时一样。
“没事~愿女神庇佑你，我亲爱的妹妹……”
哗————
话语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画面竟毫无预兆地碎了。
只剩一片沉沉的静谧，裹挟着诺汐的意识，从这段过去的旧梦中缓缓上浮。
腹部的贯穿伤依旧隐隐抽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酸涩的无力感。
浑身绵软，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微弱的光线钻入眼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陌生的香气。
不是教会的圣香，也不是王宫内的名贵香脂，而是一种安静又清冷的气息。
所有真切的体感，都在无声地告诉她一件事————
【我还活着】
"唔……"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房间的陈设无比华丽且陌生。
深色的垂帘、精致雕花的罗马柱、还有透着诡异气场的异域摆设，眼下的一切，无不都在提醒诺汐：
这里不是王都，也不是教会，更不是她该在的地方。
而在床边不远处的绒椅上，正静坐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漆黑的裙裾垂落地面，头顶的尖角在窗外透入的微光里若隐若现。
“你可算是醒了啊~圣女小姐。”
米璐璐单手支着下巴，慵懒地倚在暗紫色绒椅上，正似睡非睡地凝望着她，嘴角还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魔…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