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一整袋的银币被倾倒在柜台上，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交易行里格外清晰。
对面的柜员戴着手套拈起一枚，仔细端详了片刻。
“这似乎是前两任魔王时期流通的货币了……”
“嗯嗯！”米璐璐满眼期待地望着她：“那现在价值如何？”
“由于当期财政超发严重，虽历经数代魔王更迭，现在存量依旧不少。”
“欸？那岂不是……”
“虽然如今已禁止流通，但还是会有少量收藏家购入，您的这些胜在成色不错，若您愿意出手，我们愿以每枚三百贝利的价格回收。”
“一枚三百贝利？”
米璐璐对此显得有些迷茫，连忙转过身，眨巴着眼睛望向诺汐。
“唔……”
这已经是我们问到的第三家交易行，报价都相差无几，看来市场价也就如此了。
三百‘贝利’大概是三千多‘帝国联金’，差不多是我当初在教会一天的酬劳。
“差不多可以了。”诺汐压低声音回道。
“那就全部回收吧！”
“好的。您这里共一百七十一枚，合计五万一千三百贝利。请持这张小票到旁边窗口兑换。”
“好的，麻烦您了。”
米璐璐接过票据，转身便朝兑换窗口走去，诺汐跟在她身后，目光掠过桌上那堆即将入库的银币，心中莫名产生了一股难言的不悦。
每当有一位魔王逝去，就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北境就会因此引发巨大的混乱。
如今米璐璐假死，那是否会引起同样的动荡？
这些曾经属于她的东西，此刻或许也正被当作无主的遗物称量、估价、归档……
“小林汐，发什么呆呢~”
米璐璐已换好钱，站在门口朝她招手，手里晃着一沓崭新纸币，脸上重新挂着得意的笑。
“我在……算了，没事。”
“走啦~别胡思乱想了！先带着你先去填饱肚子！”
她不由分说拽住诺汐的衣袖，将她拉出交易行。
呼————
门外寒风裹雪扑面而来，却被米璐璐此刻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暖意悄然化解。
诺汐低头看了眼她塞来的纸币：触感温润，印纹精致，与帝国粗糙的纸钞截然不同。
“这些钱……你觉得够我们花多久？小林汐？”
“五万贝利，按刚才柜员提及的物价，大概够我们在城里待上两三个月。”
“嘶~~~只是躲过风雪一个月就好，但之后路上的开销怎么办……”
米璐璐歪着头，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思索片刻，忽然看向她：
“如果之后我命令小林汐你去赚钱，你愿意吗？”
“赚钱？我……”
被这么一问，诺汐低下头，认真权衡起来。
“当然，我也知道你不太喜……”
“我愿意。”诺汐抬起头：“如果因为没有钱而中止旅途，我没法完成任务，你想必也不会放过我的。”
“哼哼~小林汐还是那么有觉悟嘛~”米璐璐眯起眼笑了起来。
“那我也答应你，事成之后允许你从魔王城里选走一样宝物！绝对够你美美地度过后半生！”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得意地哼了一声。
“能……能立字据吗？”诺汐小声试探道。
“啧~小林汐你这家伙……”
“毕竟我……”
“放心！我不是会卸磨杀驴的人，你让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就会满足你的需求。”
说着，她从食指褪下一枚戒指递到诺汐面前，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这是我常戴的戒指，本体取自我的一根肋骨，上面镶嵌的是极北大陆最稀有的魔导石。”
她一边介绍，一边将这枚可自由变换尺寸的戒指推入诺汐的右手中指。
“同时它也是一件魔导具，能提供多重庇护、增幅施法属性。就算没有法杖，也能让你释放出比持杖时威力相当的魔法。”
“这…这……”
“嘿嘿~这戒指的价值连我自己都不敢估算，现在就当作合作的定金给你了。”
望着指上这枚无比珍贵的戒指，诺汐的呼吸都轻了一拍。
暗银色的戒圈贴合肌肤，温凉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就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镶嵌其上的魔导石呈深邃的紫色，在街边橘色灯光映衬下，似乎正流转着细碎星芒。
“好好看……”
“是吧~是吧~”
“老板！”诺汐攥紧手指，郑重开口：“以后我就是您最忠诚的仆从了！996是福报，007是本分，绝不摸鱼，绝不抱怨，随时待命为您榨取剩余价值！”
“嗯！真乖！”米璐璐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脸。
“所以老板，”诺汐任由她拉着往前走，轻声问：“我们今晚吃什么？”
“嗯——”米璐璐拖长音调，暗红眼眸在雪夜中亮晶晶的，“去吃热的！最好还能有汤的！”
“……好。”
诺汐应了一声，跟着她穿梭在街道上，寻找合适的餐馆。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每次和米璐璐聊天时，她都能感觉到一抹隐隐的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甚至在店里吃特色烩菜时，那股视线依旧如影随形，可奇怪的是，一旁的米璐璐却对此毫无察觉————
连她这般敏锐的存在都未曾发觉，那大概只能是自己今天赶路太累产生的错觉吧？
“小林汐，你吃饱了吗？”
“嗯嗯，那碗鱼汤真好喝啊~”诺汐相当满足地点了点头。
“是啊~要不我们明天也来这家店吃吧！”
“诶？但是价格可不便宜……”
“你不是答应我会去打工的嘛？”米璐璐坏笑着凑过来，眼中满是拿捏住把柄的得意。
“唔……我、我会去的。”
“就不聊你不喜欢的话题了！餐馆对面就有一家旅馆，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俩今晚就去那边住吧？”
“好……好的。”
叮铃铃————
米璐璐拉着诺汐进入了这家临近城边的小旅馆。
迎面过来的是一位魔族奶奶，笑容温和：
“二位是来住宿？”
“嗯！”米璐璐点头应道。
“是要两件单人间，还是一间大床房？”
“……先等我们商量一下吧~”
她转过身，把诺汐拉到旅馆大厅的角落，压低声音道：
“小林汐！为了节省开支，就选大床房吧？”
“嗯？！”
“你不是说要为我榨取剩余价值嘛~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可不行哦~”
“不，我睡地板没问题的！之前为了讨伐你的时候，我们小队也经常在树林里席地而睡的！所以没问题的！”
“哦~你已经默认自己是要睡地板了吗？”米璐璐拖长了音调。
“总不能让老板你睡地……”
“但我睡觉一般习惯抱一个抱枕，没有抱枕我是睡不着的。”
“……抱枕？”
听到这，诺汐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还没等那丝警觉落地，米璐璐已经贴了过来，轻轻捏住她的脸颊，轻声补充道：
“是哦~我缺一个肉肉的、软软的、热热的……人形抱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