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米璐璐会让我把任务内容告诉它吗?
这只魔狼唤她“主人”,她们肯定认识,但她却连假死的内幕都不知道,说明它不在米璐璐的计划之内。
“我……”
既然米璐璐说过会保护我,那我也该相信她,哪怕此刻被獠牙抵着脖子,我也不能透露半个字,这是作为前圣女、现仆从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哦~你是不知道,还是不肯说?”
“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趴在诺汐身上的魔狼恶狠狠地盯着她,尖牙贴着皮肤一点点碾过去,不急着咬断,只是一寸寸磨着,任由血液顺着脖颈往下淌:
“没关系!那我就先把你撕开了吃干净,再回去问主人。”
“什……?”
诺汐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瞳孔便猛地一缩。
咔————
随着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连着意识的东西被剪断了,她视野里的场景快速缩成一条细线,随后彻底暗了下去。
……我
我好像有点死了……
但奇怪的是,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我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走马灯,反而是一个奇怪的念头:
这算工伤吗?
哗————
不过意识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一阵诡异的失重感夹杂着胸口传来的剧痛,迫使她睁开了眼睛。
“咳咳咳!!!”
刚睁眼,一股带着血腥味的呛咳便涌了上来,诺汐接连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喘过气。
“终于回来了!”
一个温暖的拥抱迫不及待地将她揽进怀里,定睛一看,正是米璐璐。
可她竟变回了那副大姐姐的模样,正紧紧抱着自己,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眼角却红红的。
“还好意识没有完全消散……”
“我……我死了?”
“对不起!”
此刻米璐璐的声音哑得厉害,搭在诺汐肩膀上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是……是我以前养的那条笨狗找了过来…然后…它尾随并袭击了你……”
“咳咳…我好像的确被一只体型巨大的魔狼扑到了……”
记忆还有些混乱,诺汐有些发懵地环顾四周————
这里还是那条小巷,只是周围像是被设下了一层结界,将她们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与视线。
当她低头看向自己时,却发现上半身的衣服只剩些许残缺的布料挂在身上,露出的皮肤虽无伤口,却泛着一层淡淡的、不属于自己的魔力微光。
“这……这是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抱紧裸露的上半身,茫然又无措地看向米璐璐。
“当我察觉到你生命体征消失的时候,那只傻狗就已经把你的上半身……”
米璐璐说着,指尖轻轻拂过她胸口的皮肤,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于是我只能重新解放些许力量,用我的部分血肉重塑了你的肉体,至于衣服……那家伙吃得太急,连你身上的衣服都……”
“我…我真的被那匹魔狼吃掉了?”
“其实也就是半个胸腔被……”
“米璐璐!”
“嗯?”
“你……你不是说会保护好我吗!不是说我出了什么事情都能摆平吗!”
没等对方说完,诺汐便开口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音,眼泪先于话语掉了下来,也落在米璐璐环着她的手臂上。
“明明在黑市的时候,我都拜托你留在我身边了,可你却……却把我一个人丢在了那里!”
“我…我没想到它会发现我们,还会跟过来袭击你……”
米璐璐的声音低了下去,平日里那双总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却满是慌乱,连睫毛都在轻轻发抖。
“但!你不是魔王吗?不是说什么百分之一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吗……”
“正常情况绝对是够……”
望着眼前低着头支支吾吾小声辩解的她,诺汐攒了一路的害怕与委屈,终于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决了堤:
“骗子!”
“我……我……”
“米璐璐你这个大骗子!”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把诺汐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
“对不起……”
“骗子……”
“是我的错,这件事我会负责的。”
说着,米璐璐从一旁取出一件黑色的毛绒大衣裹在诺汐身上,将她裸露的皮肤遮得严严实实。
“我……我不需要你负责!”
米璐璐抬手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拢了拢衣领:
“明天好好休息吧……”
“……不行。”
“嗯?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就算是和我赌气也……”
“我答应了那个孩子的母亲,明天会再出诊的,他们家还有人需要治疗。”
“诶?”
诺汐说着,将她搂在自己身上的手轻轻拨开,缓缓站起了身。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逞强,只是比起停留在原地消化这份沉重的情绪,她更习惯用“眼下该做的事”去覆盖负面情绪。
这是经历过两次人生的挫折后,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东西。
“我要回去休息!今天赚了四千贝利,在那坨‘破布’的口袋里,我刚刚确认过了,没有破损。”
捡起落在巷子里的圣杖,诺汐将它重新用黑布将其缠好————
“我先回去了。”
她没有回头看米璐璐,就只是攥紧圣杖,一步步走出了结界的范围。
不是不想回头,只是怕一回头,好不容易撑起来的镇定就会碎掉,怕自己又会变回那个只会哭着喊“骗子”的、没用的家伙。
簌簌————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米璐璐并没有立刻贴上来,只是安静地跟在几米之外,像一道影子,以这种近乎固执的方式陪她走过了这条漆黑的小巷。
直到推开旅店的门回到客房,诺汐才透过窗户往下望了一眼。
……
此刻的米璐璐仍站在楼下的阴影里,仰头望着她房间的窗户。
见诺汐望向自己,她没有做任何举动,就只是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随后身形一晃,便如烟雾般消散在了夜色里。
“呼~~~”
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啊!
我又死了一次,而且还是被魔狼吃掉了……
诺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不由长出了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我竟然会在米璐璐的面前情绪失控……
不过,原来她也会有没料到的事情吗?
那匹魔狼也确实吓人,尖牙抵在脖颈的触感、腥甜气息扑在耳边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会让后背发凉。
算了!调整好情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死掉了,至少现在还能活着就行!
这么想着,她脱掉身上这件黑色的毛皮外套,打算去浴室洗澡。
可当指尖触到这层毛皮时,却感觉到了某种非常熟悉的……
这似乎不是普通兽皮!表面带着淡淡温度的柔软绒感,像极了方才魔狼蹭过她脖颈时的……
等等!
不是感觉有点像,而是……这该不会就是那匹魔狼的毛皮吧!?
————————
飒————
风雪呼啸不停,城外的寒潮已然抵达。
高山前的森林某处,一团巨大的黑影被重重砸在雪地里,身下的积雪被压出深坑,猩红的血顺着伤口渗出来,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大片醒目的痕迹。
“不服从管教的笨狗!你差点把一切都毁了!”
一抹白色的身影从高空中落下,靴底碾过结冰的枯枝,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米璐璐手里提着一柄漆黑的长柄斧,斧刃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随着她的动作,斧身重重砸在面前那坨黑影身上,带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你知道我为把她留在身边费了多大的功夫吗!?”
“呜……”
“我答应过她不会出事……说过会护她周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在下一个字落下时碎成气音,像是在质问眼前的大狗,又像是在反复鞭策自己的内心。
“可现在因为你……我失约了。”
“诺汐她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米璐璐的声音裹着风雪的寒意,却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斧刃抵在魔狼的脖颈上,没有立刻砍下去,只是用力挤压着,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主人……”
血泊里的大型犬奄奄一息地抬起头,熔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怨恨,只有近乎本能的畏惧与依恋。
它费力地蹭了蹭她的靴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只做错事被训斥的家犬,而非方才那个獠牙抵着诺汐脖颈的凶兽。
“都怪我忘了你的鼻子太灵了……”
米璐璐垂着眼看它,斧刃微微抬起,又在半空中顿住。语气里的怒意渐渐被疲惫取代:“早知道就该在假死之前,先把你解决了!”
她说这话时,指尖攥着斧柄的力度更重了些,目光落在魔狼脖颈上那道新鲜的伤口上;那是她方才亲手留下的,与诺汐身上曾出现过的、被牙齿磨出的痕迹一模一样。
风雪卷着碎雪扑在她脸上,她长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随手将长柄斧插在一旁的雪地里。
“算了!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魔狼,声音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那就去实现你最后的价值。”
说着,掌心燃起一把幽紫色的火焰,随即往魔狼身上一丢。
诡异的火焰瞬间包裹了它的全身,皮肉在火中发出“劈里啪啦”的灼烧声,庞大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重塑。
待到火焰散去,雪地里只剩一个身材高挑的黑发少女浑身是伤地蜷缩着,赤裸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
“给你晚上的时间,适应好我给你的新身体,然后回到我身边,作为诺汐的影子保护好她。”
“主人我……”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米璐璐猛地转身,重新拔起插在地上的长柄斧,重重砸在狼少女的背上。
哗啦————
鲜血溅在雪地上,与之前的血迹混在一起,少女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陷进雪里,却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死死咬着嘴角,将呜咽吞回肚子里。
“唔呣……”
“呼!还真是不解气……”
她盯着狼少女背上渗血的伤口,语气冷得像冰:
“要记住!你这条命,只是因为暂时有用才被留住的!诺汐她还在旅店等着我,我希望明天早上你能适应好这副身体,乖乖在城门口等我。”
“是…是的主人……”少女趴在雪地里,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米璐璐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是拔出长柄斧,纵身一跃便消失在了漫天风雪里。
“呣……”
狼少女挣扎着爬起来,拖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往森林深处挪去。
每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直到那抹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才发出一声低低的、属于狼的哀鸣,隐入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