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上午，诺汐都在和她讲自己的故事。
从七岁时在教会孤儿院的日子，一直聊到了成为圣女后启程之初的种种。
“原来诺汐小姐竟如此不容易……”
妮妮薇捧着茶杯，望着诺汐的眼神中满是心疼：
“还以为‘圣女’会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得到帝国的各项优待呢~”
“没有优待啦~反而要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度过每一天，无法轻易离开教会，饮食也被严格控制以维持‘圣洁’的体态。”
“欸！那…那薪水呢？一定给你开了很多薪水吧！”
“其实也就和普通修女差不多，而且还不能自由支配，想花一枚铜币都要写三份申请，层层审批下来，往往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说着诺汐无奈的摇了摇头：
“以至于我至今为止的所有薪水，都还被我藏在卧室衣柜最深处的木匣子里，连碰都没机会碰一下！”
“欸！！！”妮妮薇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这也太过分了吧！明明是为女神大人奉献一切的圣女啊！”
“所以……听完这些，圣女在你心中的形象是不是崩塌了？”
诺汐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
“嗯……”
一旁的妮妮薇低着头，沉默了几秒。
毕竟谁愿意承认自己崇拜了十几年的偶像，其实只是个被关在笼中的提线木偶呢？
“虽然是有些幻灭了……但是！”
少女猛地抬起头，翠色的眸子里竟燃起了比之前更炽热的光：
“如果圣女降临在我们北境的话，我们绝对不会像帝国那样对待她！”
“什么意思……”
“因为北境的大家都是女神大人虔诚的信徒！是绝对不会将圣女当作工具使唤的！”
妮妮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接着说道：
“而且在我还未因诅咒昏迷的时候，城中的信众们就常常祈祷魔王能打败帝国，将圣女大人迎回北境！”
“欸？还有这种事？”
“是啊~~~”
她用力点头，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毕竟在所有魔族人心中，除了自己的生母，我们精神上的母亲便是女神大人，而圣女是祂在人间的化身，我们自然想要迎回我们的‘母亲’！”
“没这么夸张吧……”
“有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母亲！”
“唔……”
诺汐怔怔地看着她，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十疏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以及对方曾对她脱口而出的那句“母亲”。
难道那也和这个有关？！
“所以…诺汐小姐，你……”
对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抱歉……”
没等她说完，诺汐便轻声打断了她。
“欸？”
“现在我还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在那份委托完成之前，我没办法留在任何地方。”
“这个我知道！”
妮妮薇连忙开口，语气急切：
“昨晚母亲大人和我说过了，诺汐小姐还有一份很重要的委托需要解决，所以我不会强求你的！”
“……”
“不过——”
少女深吸一口气，翠色的眸子直直望进她的眼底，认真且执拗：
“我们北境永远欢迎您的到来！待我身体好些了，我想带着您去我们的教堂看看，想让您亲眼见见我们北境的信徒。”
“这……”
“在漫长的历史中，北境从未迎来过属于自己的圣女，一直被当作神明视线的死角所忽视。”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希望作为圣女的您，能去见见我们的信徒，我们和帝国的人不一样，不会用审视的目光看你，也不会要求你的完美无缺，我们只会用对待家人的方式爱你。”
诺汐望着她，喉头微微发紧————
窗外，冰封期的风雪依旧呼啸着拍打着结界，可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却暖得可怕。
“……好。”
“我答应你，妮妮薇。”
对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星。
“真的吗！那说好了哦！等我好些了，第一件事就是带诺汐小姐去教堂逛逛！”
“嗯！”
诺汐点了点头，双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对了，既然诺汐小姐讲了这么多自己的故事，也该轮到我了！”
妮妮薇放下茶杯，坐在床上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虽然我之前一直在床上昏睡，但妈妈每天都会坐在床边给我讲外面发生的事情，我都还记着呢！”
“欸？原来昏迷期间的你能听到？”
“嗯，虽然断断续续的很模糊，但我可以听到哦！”
“这样吗……”
“就比如妈妈知道我很喜欢吃甜品，她告诉城东开了一家新的面包店，那个婆婆烤的蜂蜜卷很好吃，每次出炉都会被抢光，甚至曾因为来的人太多还发生过踩踏事件。”
“欸？那么多人抢？那得多好吃啊……”
“是吧是吧！能下床出去了，我们一起去吧？诺汐小姐！”
“好啊~”
“还有哦！在城东区域有一个烤肉店，那家烤肉……”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翠色的眸子里闪烁着鲜活的光彩。
诺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眼前这个少女虽然被困在床榻之上多年，灵魂却从未被囚禁。
她用母亲的讲述、用书本里的故事、用对女神的信仰，为自己搭建了一整座鲜活精神的世界。
而……自己呢？
身为圣女，一路走过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心里却还是空荡荡的，连一个可以称之为“归属”的地方都没有。
“……诺汐小姐？”
妮妮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少女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是我讲得太无聊了吗？”
“不。”诺汐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等你好些了，一定要带我去尝尝城东的蜂蜜卷。”
“一定会的！”
妮妮薇用力点头，笑得眉眼弯弯：
“到时候我请客！用我自己攒的零花钱！”
“欸？不用啦……”
“不行！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嘛~”
“好…好吧~那就提前先谢谢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
咚咚————
聊了还没多久，门外却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诺汐小姐，午餐准备好了。”
是猫希人女仆的声音。
“知道了。”
诺汐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那我先去吃午饭了，下午再来看你。”
“嗯！诺汐小姐快去快回哦~”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