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坐在恶魔的尸体上,淡黄的衣服被血浸透了,还不断顺着衣角往下滴着尚未凝固的血浆。有这恶魔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的手中,攥着一个被挤烂的心脏。它还是温热的,明明刚才还跳动着,却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胸口剧烈起伏一阵后,逐渐恢复平静。
“结束了?那么回家吧……对了,你自己能去医院吧?我最多就送你到围墙那边哦,剩下的路你自己想办法。”
黄鸢伸出手,将那颗渐冷的心脏举到空中,然后直直的松开了手。
“啪。”
那坨烂肉摔在地上,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师傅,我做的怎么样?”
“有点进步,起码比之前强一点了。”
“不,师傅。我不是问这个。”黄鸢抬起头,被染红的头发团结在一起,遮住了半张脸。她那只露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洛清。
“我现在值得你多看一眼了吗?”
洛清沉默了,她看着这个倔强又执拗的少女,再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我杀了他,用野兽的方式。也许……也许我该把他的心脏吃掉,对吧?”
黄鸢的眼神越来越恐怖,有些疯狂,像是真正的野兽。
“我的看法很重要吗?这只是一个交易,结束之后,我们就没关系了。你为何要在意我的看法?”
“当然!当然重要!师傅是最强的,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屑于我的战斗……呐?说点什么吧,哪怕是嘲讽也好,蔑视也好……”
少女晃悠悠的站起身来,断开的骨骼让她无法维持正常的姿势。于是她便以相当扭曲的步伐走了过来,像是一具蹒跚的布偶。
“所以我的战斗有取悦你吗?我赌上了生命,赌上了一切,我赢了,我还站在这里……我现在,值得你多看一眼吗?”
洛清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举起手刀,重重的劈在了黄鸢头上。
“哎呀!”
黄鸢发出了清脆的受击音效。紧接着,她视野中的血色退去,重新恢复了清明。
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愤怒?为什么会想要质问师傅,又怎么会想要做那么奇怪的事?
她瞥到了地上的那个心脏,破烂,被泥土和血污浸染,散发着腥臭味。
自己刚才竟然想要吃那种东西……
“不要迷失,会很麻烦的。”
迷失?什么是迷失……
黄鸢清澈的眼神中没有一点智慧,看的洛清一阵头疼。
“你刚才差点变成怪人了。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就会迷失,失控,或者被吞噬……怎样说都好,就是那么一回事。”
“你还能走吗?”
这样啊,原来是差点变成了怪人了啊……
如果自己变成怪人的话,也许……会做出很糟糕的事情来。原来这就是怪人的感受吗……
她看着自己的身体,明明早就该倒下,此时却还站着。好好的站着。
她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肌肉没有被撕裂,而是夹着骨头继续支撑着。伤口正在愈合,虽然缓慢,但已经不再失血了。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雨水自动避开洛清身体的景象。
“原来是这样啊……”
她猛地握紧了拳,被攥住的空气挤压着,发出爆响。声音穿透了倒塌的废墟,在天空中回响着。
她变强了。
“不用哦,师傅还要忙吧?我一会叫人来接我就好了。”黄鸢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摸出碎了屏的手机挥了挥。
“这样啊,那我先走了。”
“嗯嗯!”黄鸢看着洛清逐渐消失在远处,嘴角的笑意渐渐退去。随后对着那个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
“黄鸢姐!你怎么回事啊,前几天不是刚治好吗!呜啊,你之前突然走了吓我一跳,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现在还伤成这样,你别想不开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洛清离开没一会,一道橙色的身影就急匆匆的飞了过来。她是黄鸢少有的几个好友之一,同样也是魔法少女。
她叫橙闪,B级第64名。本身的战斗能力其实不强,也没什么突出的战斗记录。但是会用治疗魔法,因此被破格进阶了。
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白天出任务也没精打采的。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人。刚才接到黄鸢的电话后,她立马翘了班赶过来了。
因为对方说在鬼城,这实在是太让人不安了。
想想看,一个跟协会爆了然后裸辞的魔法少女,一个人出现在鬼城,她会做些什么?
总不能是去找怪人谈心吧。
“我没事……嗯,其实有点事。骨头断了好多,帮我接一下呗?”
橙闪眼里泛着泪花,她立马把黄鸢放躺下,然后勒令她不许在乱动,接着一根根接起了断骨。
越是做下去,她就越是难受。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断了”能概括的。许多地方都碎成了细小的骨片,插在肉里,不知动一下会有多疼。
“别胡闹了,好吗?”她抹着眼泪,突然郑重其事的拉起黄鸢的手。
“你不想干了就算了,我也不干了。咱们一起找个其他工作,也能生活。别想那些事了好吗?算我……求求你了。”
黄鸢第一次见她哭成这样。
突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她。她习惯了独来独往,好像下意识的忽略了身边的人。橙闪是个很好的孩子,从上学时就很努力。她家庭条件并不算富裕,为了养两个妹妹,她很认真的工作着。
明明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这份工作,现在却为了自己说不干了……
“你说话啊?别这样了好吗,我……我不想看着你,就这么死掉……”
橙闪趴在了少女的身上,把脸埋进那满是血污的衣服里,低声的呜咽着。她想要压制自己的情绪,可却怎么也做不到。
“谢谢,然后……没事的。”
黄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浑身都放松了下来。冰冷的空气涌进肺部,不是那么疼了。
她看着天空,第一次觉得这么轻松。
如果再早一点的话,自己可能真的会被说服吧?就这么懦弱的逃走,然后心惊胆战的生活,蜷在城市的角落里,在一个个夜晚被惊醒。
也许会永远记着这件事,永远后悔自己的选择,直到死掉。
“什么没事,我听不懂啊……”
黄鸢把手搭在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我大概,晋升A级了。”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