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鸢最后捡起了一根球棍。那漆黑的金属色泽泛着光，看上去一下就能敲碎骨头。
黄鸢选它，不是因为有多么看好它……而是因为她绝对不会用其他东西的！特别是锤子，她绝对不会拿着锤子去战斗的。
被人看见拿着羊角锤砸怪人脑袋，呵呵，那样的话，魔法少女生涯就要结束了吧？
不，自己的好像早就结束了来着。
拿着锤子的魔法少女……
黄鸢满脑子都是这个想法。
“不满意的话，下次你自己去找武器好了。而且我说，其实你用武器算是作弊……我找的这家伙就是用来赤手空拳和你对打的。”
洛清相当不满的咂着嘴，瞥向那个浑身是血的怪人。
“喂，你也去捡个武器，这样才有点效果。”
那恶魔怪人犹豫了一下，但被洛清那么一瞪，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跑过去在那堆东西里翻了起来。
最后，它选择了……拐杖！
明智的选择。洛清在心底暗暗想着。
虽然拐杖看上去完全不适合当武器，但它恰恰是最合适那个恶魔的。
在身体素质等同的人之间，空手和持械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而在同等的武器之间，越长的越强。
就好像基本所有主流武器都有破枪式一样。
因为长枪实在是太耍赖了，拼一拼还能九死一生，转身逃跑的话就是十死无生了。
长柄对短柄，就是压倒性的优势。
再加上那个恶魔长得高，臂展也长。打起来的话，恐怕黄鸢连身都近不了。
嘛……不过洛清根本没打算把这些说出来。毕竟是那小姑娘自己要求使用武器的，不好好努力变强，反而想着走捷径。
应该让她吃点苦头。
————
决斗开始了。
两人站在烈日照耀下的空地上，紧张的望着彼此。
黄鸢实际上并不能很准确的判断出对手的实力，只是从它身上隐隐散发出的气场来看，是很强的，也许到了鬼级的对手。
这让她很焦虑，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浸湿了身前的一大片衣服。
上次面对鬼级的怪人，还是那个被师傅一拳打死的家伙。
虽然是被一拳打死了，但它当时真的碾压自己。无法反抗的力量，几乎免疫自己的魔法攻击。体型庞大，动作却不迟缓。只是一个不小心，就被它狠狠的抽倒在了大楼上。身上的骨头断了好多，一下就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鬼级的力量……真的是自己能对付的吗？
恶魔怪人也看着黄鸢，喉结紧张的蠕动着。
它只是个开开心心来搞破坏的怪人而已。跟着领主大人从地狱出来收割血肉和灵魂，随便烧一点东西，再把敢打扰自己的家伙都干掉。
它没有做任何不好的事！
可那个恐怖的黑发女人就那么凭空出现，把领主大人捏成一团可悲的肉块，然后把自己抓走了。
好像是要给……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弱的人类做陪练？
赢了她很容易，可那样做自己还能活下来吗？好像不行……
如果刻意输了的话……它悄悄看了眼，正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着的洛清，瞬间收回了这个作死的想法。
如果被发现自己没有尽力，绝对会被当场杀死的。也许会变成比领主大人还要可悲的东西也说不定。
还是先不要动吧……
两人就这么对峙着，直到洛清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不可能一整天都陪你们耗着！那个怪人，给你十秒。再不动手，我就杀了你。”
随着洛清的话语落下，黄鸢发现眼前的怪人消失了。紧接着，那火红的身影变成了一个高速移动的小点，直直的向着自己的胸口刺来。
“噗——”
肺内的气压一瞬间失衡，黄鸢吐出一大口血，飞了起来。
“哈？你……啧。”
视野变得模糊，血浆呛进了气管，火辣辣的疼。想要咳嗽，却吸不进去一口气，只能蜷缩着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好痛……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击败了。
意识有些模糊，但过了一会，一股凉意从头顶袭来，她又逐渐清醒。
洛清蹲在她面前，拿着一瓶矿泉水，浇在了她身上。在不远处，那个恶魔怪人正趴地上，周围满是血，还有些碎掉的肉。
“对不起……师傅，我……”
“醒了？切……那就继续吧。”
洛清把瓶子丢到一边，但这次没有离少女太远，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
决斗还没结束。
她站了起来，用手揉了下刚才被打中的地方，那里有个空洞，软趴趴的，骨头断在里面了。但她还是站了起来，对上了怪人同样绝望的视线。
它的腿也少了一条。如今那个拐杖真的成了拐杖，它用仅剩的一只手撑着，才勉强站起来。此时的它已经不再抱有活下去的幻想了。
这是一场死斗，还是指定了赢家的那种。
绝望之后，便是无尽的愤怒。它遵从了源自内心的本能，就算是死，也要把周围的活物杀干净。
黄鸢站直了身体，咬紧牙关，把球棍横握着举在身前。
真正的决斗开始了。
即使被削成了半个人棍，恶魔依然很快。它冲到黄鸢身前，抱着必死的决心试图扑倒对方。
黄鸢一弯腰躲了过去，只是姿势不大好，踉跄着向前几步，差点摔倒。
一点也不美观的战斗，洛清在心里评价着。
但总算有点那种感觉了。
沙包大的拳头落下，击打在球棍上发出铛啷的一声响。低头一看，竟然有了相当明显的弯曲痕迹。黄鸢抿着嘴，继续躲闪。
自己撑不住这一拳。
黄鸢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努力的寻找着机会。
她经历过许多战斗，镇压过许多怪人。她从来不是战斗的外行。
只是这一次没有队友，没有情报，也没有任何准备。她只能依靠自己，靠着自己的那一双手，和这个怪人拼一个死活。
又是一次闪避，怪人的腋下漏了出来。她想挥棍，但那金属太重，太慢。
不行，来不及。
于是她松开手，任由那唯一的武器掉落。接着握紧了拳，骨骼分明的指节狠狠的击打在对方身上！
这一击够快，但还不够狠。那怪人硬顶着疼痛，用臂弯夹紧了少女。她肋骨顿时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仿佛随时会崩裂。
这是一记杀招。两人跌倒在地，翻滚着。恶魔不肯松手，黄鸢则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挣扎着。
力气在丧失，窒息感再度涌来。
要死掉了……
这次是真的要死掉了。她听见了肋骨崩裂的声音，感受到了熟悉的内脏被刺穿的痛楚。
“仅此而已吗？”
洛清不知何时又蹲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
救救我……
她想要发声，可一张口，只是让不多的空气更快的跑出了身体。
她看见洛清的眼神逐渐从询问变成不再关心的冷漠。看着她抬起手，对准了怪人的脖颈。
师傅失望了……不，应该是根本就不在乎。
她根本不关心自己究竟会不会获得胜利，就像为了完成一个任务，而被迫规划了一切。她对其中的情感并不在乎，自然也就不对自己抱有希望。
那甚至不是失望，而是漠视。无声地做出决定的举动，比谩骂和嘲讽更让少女难以接受。
无论如何努力，都连她的一点兴趣都引起不了吗？
她猛地一挥肘，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哼。清脆的骨骼碎裂声中，束缚她的牢笼松动了。
洛清挑了挑眉，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这就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