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传来了凄惨的叫声。
洛清靠着站牌,变化了个姿势。她的身旁,那个断了手的鸟嘴医生,沉默的看着一切。
半晌,嘶哑的声音从它喉咙里响起。
“你教出了一个疯子。”
洛清不置可否。
“现在我也救不了她了,你们都病的太重。”
它用手杖敲了敲地面,叹息着转身。可下一秒,它的腿抬不起来了。
“你不能走。”
“为什么,她不是已经学完了吗?”
在刚才,它一直试图劝说洛清,把还有救的病人给自己,不要执迷不误。也许是洛清听烦了,就简单的跟它说了两句。
这个少女,需要变强。起码是鬼级巅峰,或者龙级。
现在,她已经达到了。
洛清看着少女正向这边走来,脚下踢着一个肉色的球。上面布满了突起的肉芽,亦或是被吞噬又新生手臂。
她浑身冒着热气,身上的伤正以诡异的速度好转着。
“因为她说的是‘你们’。”
少女走到洛清身前,和她交换了个眼神。接着把那坑坑洼洼的肉球踩爆了。
碎肉溅到鸟嘴怪人的袍子上,它突然又能动了。
回头看去,洛清已经游荡到了远处,又找了颗树靠着,静静的看着这边。
而在它的面前,则是那个无药可救的少女。
“我叫黄鸢,请多指教。”
她笑着行了个古典礼,似乎是在讽刺鸟嘴这身中世纪的简陋服饰。
“……何至于此呢。”
————
紫烟从没有在外人面前哭过。
从很小的时候起,她就知道,欺负她的人不会因为泪水而怜悯她,反而会更加兴奋。
所以她强迫自己坚强起来,把那些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用实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她以为自己做到了。
可当她被像个小鸡仔一样提起,塞入那恐怖恶心的大嘴里时,她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拼尽一切努力抓着身边的一切,双腿到处蹬着,把那些伸上来的手踩回去。
可那攀附上来的手臂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她失去了挣扎的空间。挤压着,愈发紧凑。力气被榨干,无法挣脱。她被塞入怪物那狭窄的食道里。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不要,求求了,不要……妈妈,呕……”
她吐了自己一身。
用绝望来形容她的心情,也未免有些无力。
思考变成了一种负担,理性只能徒增痛苦……
可奇迹却这么不讲道理的发生了。
那个逃跑了的魔法少女,突然出现,狠狠的踢了怪人一脚,逼着它把自己吐出来。
啊……空气,真正的空气!呼吸真好,不用去死真好,太美妙了……
紫烟又哭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绝处逢生,同样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喜悦。
她认识黄鸢,曾经简单的共事过,虽然不熟,但总归记得。在知道她退出协会后,紫烟是不屑的。
在她看来,仅仅是因为这种压力就主动辞职的人,就是逃跑的懦夫。
但现在,她看着黄鸢,如同看着救世主。
活下来了……从那怪物嘴里活下来了,被吐出来了,不用去死了……
活着真是太好了。
她听见黄鸢斥责自己,却没有羞愤和不甘。她带着喜悦走了。
她说不用自己战斗了,她说要自己快滚……太好了。双手打颤,腿被割的血肉模糊。于是她就手脚并用,毫无尊严的爬走了。
直到被慌乱的队员们掺扶起来,她都一直挂着笑脸。
活下来真是太棒了。
“队长好像不太好?”
“什么不好,那是疯了!”
“疯了?那怎么办……”
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她们想要撤离,可先前已经经历过一场战斗,紫烟是这些人里状态最好的那一个。
现在她一倒下,几人的分寸就乱了。再加上都耗尽了魔力,也不敢乱跑,只能呆在原地。
在她们看来,黄鸢是好人,怪物是坏人。那么和黄鸢一起来的洛清就是好人,在她身边的鸟嘴就是坏人。
于是她们就静静的等着,既想要向洛清求助,又害怕旁边的怪人。
一直到现在,黄鸢杀了回来,对付鸟嘴。她们终于有了机会……把紫烟抬着,送到了洛清身前。
“前辈,我们队长好像疯了,您救救她吧!”
洛清正看着两人闪转腾挪的战斗,一低头,看见了一群哭唧唧的少女们,抬着另一个正迷失着的少女。
好像……是把自己也当成魔法少女了。
洛清皱了下眉,好麻烦。
而且自己哪里像魔法少女了?这么完美的身体用少女形容就太可惜了,这分明是……成熟的姐姐。
“啧,我干嘛要帮你们?”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几人都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了。
是啊,为什么呢?
她们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了。在协会里被排挤到单独分出来送死,多少也知道没人会好心的帮别人。
也许是黄鸢的突然出现,才给了她们幻想?
“我……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请您帮忙?您要什么?”
洛清没有看她,随口应道。
“什么也不行。”
想要救人的是黄鸢,不是她。这些麻烦自然也和她没有关系。她跟过来,只是想确保赌局好好进行。
少女们聚在一起商讨,最终的结论是……没有办法。
于是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黄鸢,期望她能解决对手。
战场之中,两道身影纷缠斗着。和先前的怪人不同,鸟嘴有很明确的弱点。一切能对人类造成致命伤的招式,用在它身上都很合适。
于是黄鸢不断闪烁着身影,围攻着鸟嘴,逼迫它露出破绽。
她的速度又变快了,也不再纠结于用人类惯有的思维战斗。有时会用上脚爬行,有时又会狠狠的咬上对方的破绽,然后盯着伤口撕裂。
像是只冷酷的豹子。
鸟嘴不算弱,它的反应也很快。但因为先前不老实被洛清砍了一只手,现在支撑着越来越吃力。
先前的胜算是四六开,鸟嘴六。而现在,它少了只手,而黄鸢又变强了,隐隐有突破龙级的架势。
胜算大概只有……没有胜算。
鸟嘴不会骗自己的。它是个医生,它能精确的算出自己的死因。
内脏破裂,失血过多,然后被粗暴的撕开身体……
它想要去拿袍子里的药剂,可它只有一只手。如果不防着黄鸢的进攻,它就会立马死亡。
……
死不可怕,但它还有很多人没救下来。
所以它还不能死。
于是它深吸了一口气,主动的露出胸膛,让飞扑而来的黄鸢可以刺穿它。
“既然你执意要杀我,那就……带着我没完成的责任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