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凡·克莱恩庄园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巡逻的护卫铠甲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
陆沉并没有像正常逻辑那样,拿到通行证后立刻前往宝库。他很清楚,伊莲娜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份机缘,更是一道考题。如果他现在转身就走,那刚才在书房里建立的脆弱信任,恐怕会在天亮前烟消云散。
对于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且控制欲极强的女人来说,最好的“汇报”方式,不是语言,而是顺从。
他绕过通往宝库的西侧长廊,转身折返,轻车熟路地来到了伊莲娜的卧室门前。
门虚掩着,仿佛早就在等待某只迷途的羔羊。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扑面而来。卧室内没有点灯,只有床头几盏魔法烛台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晕。伊莲娜已经换下了一身繁复的晚礼服,此刻正穿着一件半透明的黑色丝绸睡袍,慵懒地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本古老的魔法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格外知性而禁欲。
听到动静,她微微抬眼,看到是陆沉,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怎么?宝库的大门没锁,反倒是我的房门让你犹豫了?”
陆沉反手关上门,将外界的寒风彻底隔绝。他走到床边,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激进,而是乖顺地跪坐在地毯上,将头轻轻靠在伊莲娜的膝头。
“比起那些冷冰冰的宝物,我更想知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伊莲娜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短发,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他的头皮,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油嘴滑舌。”她轻哼一声,合上手中的魔法书,随手扔在一旁,“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我也不能让我的‘剑’太过钝拙。下周的试炼,陆泽那孩子准备了一件‘破魔之盾’,那是专门用来克制法师的。你虽然走的是剑士路线,但若是没有点保命的手段,恐怕还没见到魔兽,就被他那一脉的人暗中解决了。”
说着,她拉开床头的暗格,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银色指环。指环上镶嵌着一颗深邃的黑曜石,隐隐散发着波动。
“戴上它。”伊莲娜命令道。
陆沉依言伸出左手。当指环套入无名指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魔力瞬间流遍全身,紧接着,他感觉自己与周围环境的联系变得模糊起来。
“这是‘虚空之戒’,能掩盖你的气息和魔力波动,甚至能帮你抵挡一次致命的魔法攻击。”伊莲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不过,死物终究是死物。如果你不会用,它也不过是个装饰品。”
“那就请夫人……教教我。”陆沉抬起头,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伊莲娜俯下身,红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畔:“看着烛火。魔力不是蛮力,是延伸。你要想象,你的手指就是烛芯,火焰是你意志的延伸……”
她握住陆沉的手,引导着他的指尖对准那跳动的烛火。
两人靠得极近,近到陆沉能看清她锁骨处细腻的肌肤,能感受到她呼吸的频率。
“专注。”伊莲娜察觉到陆沉的走神,惩罚性地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在想,夫人的手真软。”陆沉诚实得让人咬牙切齿。
伊莲娜气极反笑,索性松开手,整个人侧躺下来,单手支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沉,你就不怕我把你变成一只癞蛤蟆?”
“如果那是夫人的恶趣味,我甘之如饴。”陆沉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漫不经心,“不过,我听说陆泽少爷最近为了这次试炼,从家族库里调走了不少资源。甚至连夫人您当年陪嫁的那套‘星辰护臂’,都被他以‘为了家族荣耀’的名义拿走了?”
伊莲娜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暧昧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一瞬。
“他说是借。”伊莲娜冷冷道,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说是要在试炼中向所有人证明,他配得上凡·克莱恩家族的一切。我也就随他去了。”
“是啊,他是天才,自然配得上一切。”陆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挑拨,“只是我听说,那护臂的核心法阵有些老化了,需要定期用主人的魔力温养。陆泽少爷拿走了这么久,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要还给夫人温养吧?在他眼里,夫人的东西,大概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伊莲娜心里最敏感的地方。
陆泽的傲慢,对母亲的忽视,以及那种理所当然的索取,早已不是秘密。只是以前为了家族的颜面,伊莲娜一直隐忍不发。而陆沉,此刻正拿着放大镜,将这些裂痕赤裸裸地展示在她面前。
“而且,”陆沉继续添油加醋,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听说陆泽少爷打算在试炼中,用那面‘破魔之盾’配合护臂,施展一招‘星陨击’。那招威力巨大,但若是护臂的核心法阵不稳定……”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伊莲娜沉默了。她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锐利。
良久,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美,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你说得对,陆沉。”伊莲娜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神里多了一份真正的赏识,“那孩子确实太自以为是了。有些东西,既然他不懂得珍惜,那就没必要留给他了。”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
“这枚‘虚空之戒’虽然能保命,但攻击力不足。”伊莲娜轻声说道,手中的幽蓝火焰缓缓飘向陆沉,融入了那枚指环之中,“我在里面加了一点小小的‘惊喜’。当戒指受到重击时,会触发‘魔力反噬’。虽然杀不死同阶的强者,但足以让对方的魔力紊乱一瞬。”
“一瞬,足够了。”陆沉眼中闪过精光。
对于高手过招,一瞬的破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去吧。”伊莲娜重新躺回床上,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只听话的宠物,“别让我失望。如果你能在试炼中活下来,并且……给我带回一点惊喜,我会考虑给你更多的奖励。”
陆沉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晚安,夫人。祝您做个好梦。”
“梦里最好有我。”
说完,他转身推门离去,身影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
卧室内,伊莲娜看着那扇晃动的房门,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原本常年佩戴着一串手链,而此刻,她已经暗中解除了手链与护臂的魔力连接。
“陆泽,我的儿子。”她轻声呢喃,眼底一片漠然,“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母亲就帮你一把。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走廊里,陆沉握紧了左手上的指环,感受着里面那股蓄势待发的狂暴魔力。
棋局已定。
陆泽,你的“星辰”,即将陨落。